“没那么重?我扛一块都得喘。”王大壮嘀咕着,跟他一块儿往溪边走。
沈鹿宁在坡上看着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太阳升起来的时侯,坡脚已经码了两排石头。
沈鹿宁蹲在坎墙线上,指挥顾砚舟和王大壮往沟里放底脚石。
“大的放最下面,平面朝上。对,就这块,翻过来,平的那面冲上。”
“然后呢?”王大壮擦了把汗。
“中间塞碎石填缝,别留空当。空当太大,土从缝里漏出去,整面墙都松了。”
顾砚舟已经在往缝里塞碎石了,每一块都拿手掂了掂大小,挑合适的塞进去,严丝合缝。
“你这活儿干得比我细。”王大壮看了两眼,啧了一声。“跟谁学的?”
“自个儿琢磨的。”
“琢磨出来的?我琢磨了半辈子也想不到这么塞。”
沈鹿宁在旁边插了一句。“大哥,坎墙的面不能砌成直上直下的,得往坡里头斜。”
“往里斜?”
“对,倾斜个十来度。你看村里那些直上直下的田坎,土一泡水就往外推,推着推着墙就倒了。往里斜一点,土的重量反过来压在墙上,越压越结实。”
王大壮听完,拍了下大腿。“嫂子,你是不是以前念过书?”
“认得几个字。”
“认得几个字能懂这个?我看你像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不会搬石头。大哥,那块大的帮我挪一下,我一个人推不动。”
“来了来了!”
三个人干到晌午,第一层梯坎的底脚石铺了大半。沈鹿宁直起腰,锤了锤后腰,手掌上全是泥,指缝里嵌着碎石渣。
小记不知什么时侯从家里跑来了,蹲在坡脚下玩泥巴,捏了一排小泥人站在石头上头。
“娘!我给梯田站岗!”
“站什么岗?”
“小泥人站岗!保护梯田不让坏人进来!”
“什么坏人?”
“就是奶奶那种的。”
王大壮噗地笑出了声,赶紧捂嘴假装咳嗽。
沈鹿宁瞪了小记一眼,没忍住也笑了。“别胡说。去,把水壶给你爹送过去。”
小记抱着水壶踉踉跄跄爬上半坡,递给顾砚舟。顾砚舟接过来灌了两大口,又递给王大壮。
“大壮哥,喝水。”
“哎,好。”王大壮接过壶喝了一气,把壶还回去,看了看坎墙的进度。“今天干的不少了,底脚石铺了七八成,明天再来半天就齐了。”
“大哥,今天多谢了。”沈鹿宁递了块干饼子过去。
“谢啥?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的事。再说了,你们这梯田要是真种出粮食来,我也跟着学学。”
“行,到时侯教你。”
“嫂子这话我记住了啊!”
收工的时侯太阳偏西了。三个人沿着土路往回走,小记骑在顾砚舟脖子上,两只手扯着他爹的耳朵当方向盘。
王大壮走在旁边,忽然拿胳膊肘碰了碰顾砚舟。
“兄弟,你这力气恢复得不错啊,之前听说你腿不行了呢。”
顾砚舟面色不变。“养了阵子,好些了。”
王大壮拍拍他肩膀,笑得憨厚。“那敢情好,你这力气大的,以后村里有啥重活尽管叫我,咱哥俩搭伙干。”
“好。”
等王大壮拐进自家院子,走远了,沈鹿宁放慢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搬那块石头的时侯收着点力气,那石头少说有二百斤,正常人搬不动的。”
顾砚舟脚步一顿。
小记在他头顶拽了拽耳朵。“爹,怎么不走了?”
他耳根慢慢泛上一层薄红,声音闷闷的。
“……下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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