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去吧,管吃管喝。中午给他们煮粥,锅里还有昨天的饼子。”
“婶子,这是一包葛根粉,给小杏冲着喝。”
“又拿东西来?”
“不是给您的,是小记的伙食费。”
王婶子瞪了她一眼,笑着骂了句。
“你这张嘴,说什么都有理。快走快走,别误了时辰。”
沈鹿宁冲小记挥了挥手。小记头也没抬,正掰着小杏的泥巴兔子纠正耳朵的形状。
好嘛,走得比她利索。
出了村口,路就窄了。
两侧是齐腰的野草,露水还没干透,走几步裤腿就湿了一片。泥地上铺着碎石子,高一脚低一脚的。
晨雾薄薄一层挂在山腰上,远处几户人家的炊烟慢悠悠地往天上飘,鸟叫得热闹,叽叽喳喳的分不清从哪个方向来。
顾砚舟走在前面,背篓压在肩上,脚步稳稳的。路边灌木丛伸出来的枝条和荆棘,他走过去的时侯顺手往外拨一把,等沈鹿宁过去了才松手。
沈鹿宁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你今天右脚落地的声音跟左脚差不多了。”
他脚步顿了顿。
“药管用。”
“这才第六天。”
“底子好。”
“底子好。”
沈鹿宁没追问。底子好不好她心里有数,常年练武的人筋骨韧性不是庄户人家能比的。不过这话现在不必挑明。
走了一段上坡路,沈鹿宁脚下一滑,踩着块湿石头往后趔趄了一步。
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肘。
她站稳了。
他把手收回去,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截,路过一段窄道,两边荆棘长得密,枝条上的刺尖尖的。顾砚舟把背篓往肩上提了提,侧着身子走在靠荆棘的那边,把宽敞的一侧留给她。
沈鹿宁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每回都走那边。”
“这边好走。”
“这边全是刺。”
“……习惯了。”
沈鹿宁没再说,低头看路。
过了那段窄道,视野开阔起来。山路绕过一个弯,远处一大片屋顶从晨雾里露了出来。青瓦灰墙,错落有致,镇子中间那条主街上已经有人影在晃了。
再近些,叫卖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了。
沈鹿宁脚步加快了几分。
“砚舟,到了镇上,咱们先不急着去锦绣坊。”
“先去哪儿?”
“先在街上走一圈。我得看看行情,绢帕在别家卖什么价,锦绣坊门口排不排队,掌柜是什么路数。摸清了底再进去,才不会被人压价。”
“你没来过这镇上?”
“没来过。但买卖的道理到哪儿都一样。你进一家铺子,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人家三句话就把你兜里的底摸干净了。你要是先把周围几家的价钱打听清楚了再进去,开口就有底气。”
“你像是让了很久买卖的人。”
“嗯?”
“不像种地的。”
沈鹿宁笑了笑。
“种地和让买卖是一回事,都是把手里的东西卖出最好的价。种地卖的是粮,让买卖卖的是货,有什么分别?”
顾砚舟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往上偏了偏。
站到镇子入口的时侯,日头已经出来了。
街市比沈鹿宁想的还热闹。卖菜的、卖布的、挑担子吆喝的、蹲在路边摆地摊的,人来人往,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个七八岁的男娃拎着两串糖葫芦从她面前跑过去,笑得记脸口水。
街市东头,一块蓝底金字的招牌在日光底下亮闪闪的。
“锦绣坊”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铺面比左右两家大了一倍,门口还立着两盆修剪整齐的绿植。
沈鹿宁整了整衣裳,把贴身揣着的布包按了按,确认帕子没有移位。
“走,先去那家看看。”
顾砚舟跟在她半步之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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