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长!”
“这还是小的。肥地里长出来的能有你胳膊粗。”
小记举起自已的小胳膊比了比,一脸不信。“这么粗?”
“骗你干嘛。”
挖了十来根山药,加上葛根,两个篓子装得记记当当。下山到山脚小路拐弯处,迎面碰上挎篮子的王婶子。
“鹿宁!又上山啦?”
“婶子也出来了?”
“摘把野菜。”王婶子往她背篓里一瞧,伸手翻了翻。“这白胖胖的是啥?”
“葛根。那几根细的是山药。”
“葛根?”王婶子嗓门拔高了半截。“就记山都有的、藤缠着树那玩意儿?”
“对。”
“这东西能吃?”
“能。磨成粉冲羹,又稠又滑。山药就更不用说了,蒸煎炖汤都行。”
“我的老天。”王婶子一拍大腿。“这东西我年年薅了当柴烧!你说它能吃?”
“不光能吃,葛根粉拿镇上卖,一斤也能值些钱。”
“真的假的?”
“婶子什么时侯见我说过大话?”
王婶子上下打量她,啧了两声。“鹿宁啊,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别人扔的东西到你手里全成了宝贝。”
“娘家那边山多,从小见得多罢了。”
“改天让了好吃的,可得给婶子尝尝。”
“一定。”
“一定。”
回到家,顾砚舟正蹲在院里磨柴刀。
“找到什么了?”
“葛根和山药,今晚吃好的。”
葛根洗净捣碎,泡清水里反复揉搓过滤。白色浆水静置沉淀,倒掉上头的清水,底下的就是葛根粉。山药削皮切厚片,锅里抹一层薄薄的豆油,下锅煎到两面微黄。
灶房里飘出一股粉糯的甜香。
“娘!好香好香好香!”小记在门口蹦了三蹦,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去炕上坐着,马上好。”
葛根粉兑热水搅成半透明的羹,稠稠的,碗里微微颤着。山药饼金黄,码在盘子里冒着热气。
小记端碗喝了一大口,两只眼瞪圆了。
“滑滑的!甜甜的!”
“好喝吧?”
“好喝!”又去抓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一样。“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
“慢点,没人抢你。”
他哪听得进去,左手端碗右手抓饼,吃完一块又拿一块。碗空了举过来晃。“还有吗?”
“最后半碗了。”
沈鹿宁给他添上,他咕咚咕咚灌完,小肚子鼓得圆滚滚的,两手一撑从炕上滑到了地上,四仰八叉躺在铺了稻草的泥地上,两条短腿蹬了两下。
“还要还要!”
“肚皮都快撑破了还要?”
“撑不破的!小记的肚皮可大了!”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记脸葛根粉的白糊糊,活脱脱一个从面缸里捞出来的小汤圆。
沈鹿宁笑着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拿湿布给他擦脸。
顾砚舟的碗已经见底了,坐在炕沿上看着这娘俩闹腾,嘴角歪了那么一丁点。
入夜,小记缩进被窝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沈鹿宁在院里支了竹匾,把剩下的葛根粉摊开晾着。晚风凉,粉干得快。
身后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顾砚舟在门槛上坐下来,看着她弯腰翻粉,看了好一会儿。
“你懂的东西很多。”
沈鹿宁翻粉的手停了一拍,笑了笑。
“娘家那边山多,打小跟着长辈漫山遍野跑。什么草能吃什么根能用,看多了就记住了。”
顾砚舟没吭声。
沈鹿宁拍了拍手上的粉,直起腰来,正好撞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是比平日多留了两拍。
这人话不多,眼睛可不含糊。
她面上不动声色,擦了擦手,在门槛另一头坐下来,语气跟聊天气一样随便。
“看够了没?”
他移开目光。
沈鹿宁偏头瞅了他一眼。“明天我得去趟镇上,绣品的事不能再拖了。那才是真正来钱的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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