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去,低头咬了一口。
沈鹿宁自已掰了最小的那块,靠着树干啃。树荫底下凉快,风从坡上吹过来,带着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小记啃完饼子,跑到旁边一滩湿泥跟前蹲下来,两只小手在泥里揉揉捏捏。
“娘你看!”他举起一坨泥巴。
“什么?”
“人!”
沈鹿宁歪头看了看。一坨歪歪扭扭的泥巴,上头顶着个圆球,两侧伸出两根粗细不一的泥条。
“这是人?”
“这是爹!”小记一脸认真。“你看,这么高,这么壮!”
他把泥巴人举到顾砚舟面前。“爹你看,像不像?”
顾砚舟低头看着那坨东西。
“……像。”
“真的吗?”小记两只眼放光。“我再捏一个娘的!”
他又蹲回去揉泥巴,嘴里念念有词。“娘比爹矮一点,头发长长的……”
沈鹿宁笑了一声,转头递水壶给顾砚舟。
“喝口水。”
他伸手来接。两个人的手指在壶柄上碰了一下。
他的指尖比她预想的热。干了一上午的活,手掌粗糙滚烫,虎口的老茧硌着她的指头。
她的手缩了一下,他已经把水壶接过去了。
她的手缩了一下,他已经把水壶接过去了。
“你手上的水泡好了没?”他问。
沈鹿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手上有水泡?”
“昨天你握锄头的时侯换了两回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掌心,前天磨出来的三个水泡已经瘪了,新皮长了一层,还嫩着。
“差不多了,不碍事。”
“回头我削两个木柄套,套在锄头把上,不磨手。”
沈鹿宁看了他一眼。他说完已经低头喝水了,喉结上下动了两回。
“捏好了!”小记从远处举着两坨泥巴跑回来。“这个是娘!你看,头发长长的!这个是小记!小小的!”
三坨大小不一的泥巴人排成一排,摆在树根上。最大的那个歪着脑袋,中间的那个顶着一团乱糟糟的“长发”,最小的那个只有拇指大,圆滚滚的。
“一家人!”小记拍着手。
沈鹿宁把最小的那个拿起来端详了一下。
“这个最像。”
“像小记吗?”
“像。又圆又胖。”
“小记才不胖!”小记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肚子,又看了看泥巴人,抿着嘴笑了。
下午又干了两个来时辰。第一层石坎往前推了将近四丈,加上之前的,快到一半了。
太阳偏西的时侯,沈鹿宁收了锄头。
“今天够了,回家。”
小记走在最前面,两只小手甩着,一蹦一跳的。背上的小竹篓里装着他捡的石头和那三个泥巴人,晃得咣当响。
顾砚舟走在沈鹿宁身侧,步子不快不慢。
走了一段路,他开口了。
“明天去镇上,我背你走山路。”
沈鹿宁的脚步慢了半拍,偏头看他。
“你腿……”
“好多了。”他顿了顿,又加了两个字。“放心。”
沈鹿宁看着他的侧脸,暮色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温和了几分。她移开目光,“嗯”了一声。
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敷了五天药,筋脉淤堵的旧伤,寻常人少说得半个月才有起色。他这个恢复速度,不对劲。
除非他的底子本来就好得出奇。常年习武之人的筋骨底子,跟庄户人家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走路的姿态。右腿落地的力道比早上又稳了一些。
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只怕比她想的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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