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你这是修啥呢?”张婶扯着嗓门问。
“大嫂,你这是修啥呢?”张婶扯着嗓门问。
“梯田。”
“梯田?”孙大嫂瞪了瞪眼。“这坡能修梯田?”
顾大勇走近两步,往坡上扫了一圈,啧了一声。“大嫂,不是我泼冷水。我爹当年带五六个壮劳力翻这坡,翻了三天就撂挑子了。你们两口子在这儿刨,猴年马月才是个头?”
“你爹那会儿是平着翻,碎石清不完当然翻不动。我是分层砌坎,碎石留在底下沥水,上头铺腐土种东西,路子不一样。”
“沥水?啥意思?”
“下雨天不积水,根扎在上头干干爽爽的,不烂。”
顾大勇嘬了嘬牙花子。“大嫂,听着怪玄乎的。你不如拿这工夫去镇上找个浆洗的活干,一天好歹有五文钱进账。”
“五文钱够干啥的?”小记从石头后头冒出半个脑袋,小脸蛋上全是灰。“我娘说了,这地能种出银子来!”
顾大勇噎了一下,指着小记乐了。“这小子,口气比他娘还大!”
“大勇兄弟。”沈鹿宁把锄头杵在地上。“你要是不信,咱打个赌。这坡上要是种出了粮食,你怎么说?”
“种出来?”顾大勇一拍大腿。“你要是能在这石头坡上种出粮食,我顾大勇倒着走给你看!”
“这话可是你说的。”
“说了就说了!当着张婶孙大嫂的面,赖不了!”
张婶拉了拉孙大嫂的袖子。孙大嫂往坡上望了望,摇头叹气。
“大媳妇啊,这么大一片坡,就你们两口子加一个娃,干到过年怕是都干不完。”
“慢慢来嘛孙大嫂,急不得。”
“你家砚舟那条腿能撑得住?”张婶皱了皱眉。“别旧伤没好再添新伤。”
“他干多少我心里有数,谢张婶惦记。”
三人摇着头走了。走出老远,顾大勇的嗓门还飘来半句:“……石头地里种粮食,我活二十多年头一回听说。”
小记等人走没了影,跑到沈鹿宁跟前,气鼓鼓的。
“娘!大勇叔要是赖账怎么办?”
“赖不了,三个人都听见了。”
“那他不认呢?”
“不认也不要紧。地里长出东西来,咱自家吃,跟他认不认没关系。”
“哦。”小记抿嘴想了想,两只小拳头一攥。“那咱快点种!让他早点倒着走!”
沈鹿宁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揉了揉他的脑袋。
一下午又埋头干了几个时辰。太阳偏西的时侯,沈鹿宁坐在一块石头上喘了口气,回头看了看一天的成果。
第一层梯坎砌了大约两丈长的一小段,石头码得齐整,坎面高低均匀。
可整个第一层少说要二十丈。后面还有第二层、第三层。
“砚舟,你过来歇歇。”
顾砚舟放下石头走到她旁边坐了,接过她递来的水碗闷了两口。
小记趴在她膝盖上,两条小短腿晃着。“娘,还要干多久呀?”
“按今天这速度,光第一层就得十来天。三层全整完,大半个月打底。”
“雇两个人帮着搬石头就快了。”顾砚舟搁下碗。
“雇人要钱。咱家有钱吗?”
他没说话。
沈鹿宁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掌心三个水泡亮晶晶的,虎口磨得通红,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这双手,前世能在一尺绢面上绣出正反两面不通的图案。
她攥了攥拳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小记,明天不整地了。”
“为啥呀?”
“娘去镇上一趟。”
顾砚舟放下水碗,看了她一眼。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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