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婆母,我有件事正好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家里粮食实在撑不了几天了。婆母要是心疼我们,下回来走动的时侯捎两斤米过来,咱们娘几个坐一起吃顿好的,多热闹。您说呢?”
顾老太的手一抖,碗里的水晃了一圈。
“你管我要米?”
“哪是要呀,是商量。”沈鹿宁眨了眨眼睛。“婆母不是说要常来看看嘛,总不能回回让我拿白水煮菜招待您,我这脸上也过不去。”
刘氏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也不知是在咳嗽还是在憋笑。
顾老太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嘴巴张了又合。来蹭鱼没蹭着,反被要了米。这哑巴亏,吞下去比那碗白菜汤还难咽。
院子门口多了个人影。
顾砚舟不知什么时侯从后院绕过来了,一手拄拐,站在门边。不说话,也没进院子,就那么立着,目光扫了顾老太一眼。
不冷不热的。
顾老太被那目光一碰,心里说不出的发毛。她“唰”地站起来,筷子往石墩上一搁。
“行了行了,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走了。”
刘氏赶紧跟着起身。
“婆母,碗里的菜还没动呢。”沈鹿宁在后头招呼。“不喝两口?大老远来一趟。”
“不喝了!”顾老太头也不回。
“那您慢走。下回来记得带两斤米,我给您炖鱼汤喝。”
顾老太的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稳住,一甩袖子走了。刘氏小碎步跟在后头追,走出老远也没敢回头。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小记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手扒着门框,小声问。
“娘,奶奶走了?”
“走了。”
“那碗白菜真难喝吗?奶奶都没动。”
“你想试试?”
小记使劲摇头,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想不想。”
沈鹿宁笑了一声,转身往灶房走。
弯腰掀开灶台最角落里那口小陶钵的盖子。
鱼香一下子涌出来。三条鲫鱼煎得两面焦黄,拿野葱和仅有的一点盐焖出的汁水还在冒着细泡。婆母上门之前就让好了,压在陶钵里,上头盖了木板,外头又堆了一把柴挡着。
她把陶钵端到炕上那块当桌子使的木板上。
小记两只眼一亮,整个人扑过来。“鱼!娘!有鱼!”
顾砚舟跟着进了屋,看见那盘鱼,在门口站了一下。他嘴角歪了那么一点点,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沈鹿宁拿筷子仔仔细细把刺挑干净,夹了一大块鱼肉搁进小记碗里。
“吃吧,这才是咱们的晚饭。”
小记捧着碗,两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娘,好好吃,比那碗白菜好吃一万倍!”
“少说话多吃,小心鱼刺卡嗓子。”
顾砚舟在炕沿坐下来,沈鹿宁把碗推到他面前,他低头吃了。
一家三口围着那块破木板,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灶房的余温散开,暖烘烘的。鱼香从门口飘出去,漫过半截院墙,顺着晚风往村道上蔓延。
走出百来步的顾老太正甩着袖子赶路。风从身后追上来,裹着一股浓浓的焦香。
她的脚步停了。使劲抽了两下鼻子。
鱼。从那个破院子飘过来的。
刘氏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敢说。
顾老太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一甩袖子大步走远了。
院里,小记吃得肚皮溜圆,靠在沈鹿宁怀里,油乎乎的小嘴巴咂了咂,抬起脑袋。
“娘,明天赶集能买糖吗?”
沈鹿宁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头。
“等娘把绣品卖了,给你买最大块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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