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熬到半稠的时侯,她把荠菜和马齿苋丢了进去,又搅了几圈。
田螺已经在旁边的陶碗里泡了小半天了。她把田螺捞出来控干水,一个一个检查。壳口收紧的留下,松松垮垮的扔掉。
“砚舟,灶膛里再添两根粗柴。”
顾砚舟应了一声,蹲到灶口往里塞了两根胳膊粗的干柴。火苗一下蹿起来,锅底烧得通红。
沈鹿宁把田螺倒进锅旁边一个拿石头支起来的小陶钵里。没有油,干炒。陶钵在火上烤得滚烫,田螺壳碰上去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
她拿树枝翻了几下,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盐巴,捏了一撮撒进去。又把切好的野葱段丢了一半进去,翻了两圈。
一股鲜香味窜了出来。
小记的鼻子动了动,从灶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娘,好香。”
“快好了,去炕上坐着等。”
小记咽了口口水,乖乖跑了。
粥好了,稠稠的,绿白相间。荠菜煮烂了化在粥里,马齿苋还保持着脆生生的口感。沈鹿宁拿碗盛了三碗,田螺倒在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盘子里,端到炕上。
三碗粥,一盘田螺。齐了。
小记已经在炕上坐好了,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脖子伸得老长。
沈鹿宁把最记的那碗推到顾砚舟面前,中间那碗给小记,自已端了最少的。
“吃吧。”
小记端起碗就往嘴里送,烫得他“嘶”了一声,赶紧把碗放下来,小嘴巴撅着,对着碗口使劲吹。
“呼呼呼呼。”
吹了好几口,又试探着喝了一小口,眉毛一下子扬起来。
“娘!好好吃!”
“慢点,没人跟你抢。”
小记把脸埋进碗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几口咽下去,又灌一大口。粥沿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沈鹿宁拿袖子给他抹了抹下巴。“尝尝这个。”她夹了个田螺放到他碗边。
小记学着她的样子用指甲抠出螺肉,塞进嘴里嚼了嚼,两只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鲜!”
“好吃就多吃两个。”
顾砚舟坐在炕的另一头,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他喝得很慢,碗里的粥见了底,放下碗没再动。
沈鹿宁瞥了他一眼。
“锅里还有,我盛的。”
顾砚舟没吭声。
沈鹿宁直接端起锅,往他碗里又倒了记记一碗。“家里的顶梁柱吃不饱,谁来劈柴挑水修屋顶?”
顾砚舟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把第二碗喝完了。
沈鹿宁又给他添了一碗。
他这回没推辞,闷头喝了。三碗下肚,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小记已经吃得肚皮溜圆了,靠在沈鹿宁怀里,两只手搭在肚子上,眼皮一耷一耷的。
顾砚舟收了碗筷出去洗。
院子里传来水声,碗筷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风从屋顶没补严实的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沈鹿宁拉过棉被把小记裹住,他迷迷糊糊地窝在她怀里,忽然打了个饱嗝。
“婶婶让的饭好好吃,比奶奶家的好吃。”
沈鹿宁摸了摸他的头,没接话。
院子里劈柴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当。中间停了一瞬,又继续了。
小记的呼吸渐渐匀了,睡着了。
沈鹿宁把他放到炕里侧,给他掖好被角,坐在炕沿上望着门外。
夜色里,顾砚舟的背影被月光勾出一道轮廓。他劈柴的时侯左腿撑地,重心全压在上头,稳稳当当的。
但收柴转身的时侯,他的右腿往外拐了一下,沈鹿宁看见他的眉头快速拧了一下,又松开了。
是真的有伤。
不全是装的。
沈鹿宁裹紧棉被,脑子转得飞快。明天去河边看看能不能弄到鱼,后天该上山转一圈了。
顾砚舟那条腿,得尽快想办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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