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下,又小声补了一句。
顿了一下,又小声补了一句。
“娘亲……”
话说了一半,他突然咬住了嘴唇,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似的,赶紧改口。
“婶婶,小记不累。”
沈鹿宁心口闷了一下。
她蹲下来,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灰。
“叫娘就行。”
小记愣住了,两只眼睛圆圆地瞪着她。
“奶奶说……不准叫。”
“现在咱们自已过了。”沈鹿宁捏了捏他的小鼻头。“想叫就叫,没人会打你嘴。”
小记的嘴巴瘪了瘪,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喊了一声。
“娘。”
声音小小的。
沈鹿宁应了。“哎。”
院子那头,顾砚舟正把最后一捆茅草搬上墙头。他的手停在半空,背对着这边,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了。
下午,沈鹿宁绕着屋子转了一大圈。
前院她已经看过了,就是块黄土地,杂草拔了能晾东西。关键是后头。
绕过屋角,一片缓坡从屋后一直延伸上去,足有两三亩地大小。坡上长记了荒草,但草势不高,说明土不算太瘦。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攥在手里。
松散,微微泛黄,带着点湿润的黏性。
“酸碱适中,腐殖层薄但不是没有。”她低声自语。
坡面朝南,日照充足。坡度不算陡,雨天排水也不成问题。
再往坡下走了十几步,一丛枯藤底下露出半截石头围沿。
沈鹿宁扒开枯藤,眼睛亮了。
是一口老水井。
井口被碎石和枯叶堵了大半,但从缝隙里往下看,还能隐约看见水面的反光。
“砚舟。”她扬声喊了一句。
顾砚舟从院子那头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这井还能用吗?”
他探头看了一眼,伸手搬开了井口最大的那块碎石。
“能淘。”
“那明天淘井。”沈鹿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有水有坡有日头,够了。”
顾砚舟没听懂她后半句话的意思,但也没问。
天色暗下来的时侯,三个人窝在铺了干草和旧棉被的土炕上。
小记缩在中间,一只手攥着沈鹿宁的衣角,另一只手搭在他爹的胳膊上。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顾砚舟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
屋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委屈你了。”
沈鹿宁看着头顶那片还没补好的破洞。月光从洞里漏进来,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正正好好落在小记的脸上。
她轻声说。
“不委屈。明天开始,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顾砚舟没说话。
但在月光下,沈鹿宁看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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