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黑着脸按了手印,指头在纸上重重碾了一下。
沈鹿宁按完,退开半步。
顾德福转头看向墙根。
“砚舟,你也来按一个。”
院里的人都看过去。
从头到尾,顾砚舟拄着木拐站在墙边,没插一句话。
顾德福点了名,他才走到桌前。
木拐在青砖上点了两下。
他弯腰,右手食指蘸了红泥,按在分家文书上。
顾德福随口问他。
“你还有话没有?”
顾砚舟直起身,朝顾老太那边看过去。
“签了。”
就两个字。
院里那点窃窃私语全停了。
顾老太端着茶碗的手抖了一下,水溅在桌面上。
她盯了顾砚舟两眼,又把脸转开。
赵氏缩了缩脖子,把袖口拢紧了些。
顾德福愣了一下,咳了声。
“成。”
“分家文书一式两份,各留一份,我这里存底。”
“今日在场的乡亲都是见证。”
“散了吧,别堵在院里了。”
人群三三两两往外走。
人群三三两两往外走。
穿青布短褂的汉子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人。
“这大媳妇真能说。”
年长妇人点头。
“砚舟今日也怪,过去可没听他这么开过口。”
后头有个小媳妇小声嘀咕。
“往后老顾家怕是有热闹看。”
长房分到的东西,一眼就能数完。
一床旧棉被,边角磨出棉絮。
一袋粗粮,扛起来不过二十来斤。
一把锄头,木柄裂了缝。
一把柴刀,刃口钝得砍柴都费劲。
再加上先前那袋陈米和缺耳铁锅,记打记算也就这几样。
顾砚舟单手扛着粮袋,另一只胳膊抱起小记。
锄头和柴刀别在背后腰带上,木拐夹在腋下。
沈鹿宁抱着棉被,臂弯挂着铁锅,手里拖着陈米袋子。
小记趴在他爹肩上,两只手抓着衣领,脸埋着不动。
路过顾家老宅后墙时,赵氏的嗓门隔着墙传出来。
“不就多给了一床破棉被,她还真当自已占了多大便宜。”
顾老太闷声道。
“让她折腾去。”
“没田没银子,我看她撑几天。”
屋里碗筷碰响,灶上的饭菜味顺着矮墙飘出来。
小记从顾砚舟肩头抬起脸,往老宅那边看。
他嘴抿着,没说话。
沈鹿宁看见了,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
“走,回家。”
小记又把脸埋了回去。
三个人到了村西头。
那三间土坯房歪在地头,院墙塌了半截,杂草长到腰,屋顶几个洞露着天。
沈鹿宁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老宅那边起了炊烟,二房三房的说笑声远远传来,听不清说的什么。
她收回目光,推开那扇破木门。
灰尘扑到脸上。
房梁上挂着蛛网,墙根有个拳头大的老鼠洞,洞口堆着碎泥。
顾砚舟把粮袋放到墙角,又把小记放下地。
小记站在屋子中间,仰头看了一圈。
破墙,破炕,破窗。
他转身扯住沈鹿宁的衣角。
“婶婶,这是咱们的家吗?”
沈鹿宁蹲下来,捏了捏他瘦巴巴的小脸。
“对。”
“从今日起,这就是咱们的家。”
“会越过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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