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六月双抢,她在田里割稻子,人都站不稳了,老顾家也没让她歇。”
院外人声立刻乱了。
“六十多两啊,够买十亩好田了!”
“怪不得二房三房日子过得顺,原来吃的是长房的血汗钱。”
“这老婆子心也太黑了吧?”
顾老太撑着桌沿站起来,椅子被腿带得往后滑。
“你们嚼什么舌根?我养他吃喝穿戴,哪样不要钱?看大夫抓药又花了多少?”
沈鹿宁把账纸按在桌上。
“婆母说药钱,那正好也算一算。”
她看着顾老太。
“砚舟的腿伤是十年前的旧伤,这些年请过几回大夫,您说个数。”
顾老太梗着脖子。
“那多了去了,三天两头请,大伙都知道。”
“王大夫就在村东头。”
沈鹿宁接得快。
“这会儿请来,当面问问,他这些年一共给砚舟看过几回?”
顾老太嘴里的话卡住了。
赵氏赶紧抢话。
赵氏赶紧抢话。
“大嫂,你这是要翻天啊?婆母把你们拉扯大,你在这里一笔一笔算钱,你还有没有良心?”
“赵氏。”
沈鹿宁转过头。
“我算长房的血汗钱,又没动你二房一文,你冲出来替谁挡?”
赵氏脸涨得通红。
沈鹿宁盯着她问。
“还是说,二房新盖的砖瓦房,真从这笔钱里出的?”
赵氏嘴皮子动了半天,只把帕子绞成一团。
院外有人笑了一声。
顾老太一掌拍在桌上。
“沈鹿宁!你嫁进顾家才两年,有什么资格跟我算账?我是他娘,我说怎么分就怎么分!”
她往前冲了两步,右手扬起来,就要往沈鹿宁脸上招呼。
顾德福一把拦在中间。
“老嫂子,大伙都看着,你还要动手?”
顾老太被挡住,胸口起落得快,手指着沈鹿宁直抖。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沈鹿宁没躲,也没退。
她把小记抱稳,开口说道。
“婆母,您别急着扣不孝的帽子。”
她看了一圈院里的人。
“分家是您提的,账也是当着乡亲们算的。”
“六十二两往上的银钱,最后只换了三间漏雨破屋,一袋发霉陈米,一口缺耳朵的锅。”
“您说这买卖划算,我可以认,可大伙也得听明白,长房的钱到底去了哪儿。”
院里没人接话,连赵氏也闭上了嘴。
顾砚舟站在沈鹿宁身后,一直没插嘴。
他看着她的背,看了许久。
眼前这个沈鹿宁,和过去差得太远。
过去那个沈鹿宁,在顾家连大声说一句都难。
顾德福松开顾老太,回到桌后坐下,咳了一声。
“老嫂子,大媳妇这账摆得明,要不,你再添补些?”
顾老太看着沈鹿宁,牙关磨得直响,手还按在桌角上。
沈鹿宁也看着她,把小记抱稳,半步没让。
顾老太不松口,这场账就还得往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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