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抢先开口。
“自然是你们长房的意思。大嫂你前两天病得说不出话,砚舟大哥替你点的头。”
沈鹿宁慢慢扭头,看向身后的顾砚舟。
男人沉默地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沈鹿宁又转回来,看着村长。
“村长叔,我再问一句。按咱村的规矩,分家是不是得两房都点头,按了手印才算数?”
顾德福被她问得一怔,老实点头。
“是这个规矩。”
“那我还没按手印呢。”
声音不大,每个字清清楚楚。
顾老太脸上的笑一僵。
赵氏赶紧拉了拉婆母的袖子,附耳说了句什么。
顾老太立刻又叫起来。
“你按不按都一样!我让主把你们分出去!老顾家没你们的份!爱住就住,不住就滚出下河村!”
沈鹿宁没接这茬。
她慢慢走到条案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分家文书。
三间村西老屋、陈米一袋、铁锅一口。
再看二房分到的:正屋五间、水田八亩、旱地六亩、耕牛一头、存银二十两。
连三房都分了三亩水田和十两银子。
长房这条件,打发叫花子都嫌寒碜。
长房这条件,打发叫花子都嫌寒碜。
她前世好歹是个农业大学的博士后,实验田里蹲过无数个春秋。三间破屋一袋陈米?还真不够她看的。
指甲掐进掌心,掐得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面上却只是笑了一下。
“行,我按。”
顾老太明显松了口气,催着村长赶紧把印泥递过来。
沈鹿宁拿指头蘸了红泥,稳稳当当按在了纸上。
赵氏在旁边小声嘀咕。
“还以为要闹呢,早知道这么痛快,何必拖这些天。”
院子里的围观村民开始散了,走的时侯还在议论。
“唉,三间破屋子,下雨天漏得像筛子。”
“可怜那三岁的小记,跟着受罪哟。”
“算了算了,各人的命。”
。。。
分家文书上的墨迹干透。
村长收了纸,清了清嗓子说了句“那就这样”,便急匆匆走了。
顾老太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瞥了沈鹿宁一眼。
“东西我让大柱给你们送到村西去。今儿就搬,别在我院子里杵着碍眼。”
沈鹿宁没再说话,转身往院外走。
院墙根底下,三岁的小记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浑然不知家里天翻地覆。
沈鹿宁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孩子搂住她的脖子,喊了声“娘”。
顾砚舟拄着拐跟在后头,步子慢,一深一浅。
路过赵氏身边时,赵氏往旁边夸张地让了一步,像怕沾上什么晦气。
从老宅到村西那三间破屋,走路要小半刻钟。
沈鹿宁抱着小记走在前面,秋风灌进单薄的衣裳,凉飕飕的。
路尽头那几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已经在望了——屋顶果然有个大窟窿,院墙塌了一半,杂草跟人一般高。
身后传来木拐点地的声响,一顿一顿的。
走到院门口,脚下不知绊了什么,身子往前一栽。
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稳稳当当托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不轻不重,恰恰好。
沈鹿宁下意识抓住了那只手。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掌。虎口处一层厚厚的硬茧,食指侧面也是。
她前世常年蹲实验田,手上也有一层茧,太清楚不通劳作磨出来的茧长在什么位置。
虎口和食指侧面——这种茧子,是常年握刀剑的人才有的。
她抬起头。
顾砚舟垂着眼看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路不平,慢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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