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侯府,后宅。
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长长短短,投在墙壁上晃动。
孙霏端坐在镜前,身上海棠红的嫁衣料子很好,针脚细密,可终究是妾室的规制,比不得正妻。
她一动不动,任由年长的丫鬟将满头乌发梳理整齐,挽成一个简单的妇人发髻,插上一支素银簪子。
没有繁复的珠翠,一切从简。
母亲吴氏坐在不远处的床榻边,她看着女儿的背影,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我的儿,是娘没用,是你爹没用,让你受这天大的委屈,但你也别怪你爹,我们也是没办法!”
孙霏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有些陌生,面无血色,她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嘴唇,心中却是冷笑!
没办法,已经把自己送出去好几次的没办法!
吴氏擦了擦眼泪,挪到女儿身边,握住她手:“霏儿,你听娘说,到了淮安伯府,一切就都和在家里不一样了,那李安生是个状元郎,心眼多得很,你万万不能再使在家的性子。”
“男人嘛,都一个样!你模样好身段也好,这是你的本钱,到了那边先放低姿态,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反正你们已经发生那个,你想办法先把他的人笼络住,让他离不开你。”
孙霏只觉心中无比的凄凉!
吴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凑到孙霏耳边,像是在传授什么秘而不宣的法门。
“苏家那个女儿,娘也听说过,京城第一才女,清高得很,这种女人自视甚高,未必会放下身段去伺候男人,这就是你的机会,她清高,你就温柔,她讲道理,你就体贴。男人在外面累了一天,回到家里,要的是个舒心,不是要个先生来教他做学问。”
“还有,别傻乎乎的去跟正妻争斗……你得敬着她,捧着她,让她挑不出你的错处。背地里,你要有自己的人,收买几个贴心的丫鬟婆子,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得第一个知道。”
对于母亲传授的秘籍,孙霏没有任何回应,她目光依旧落在镜子里,眼神空洞。
吴氏见她不答话,心里一急,手上用了几分力气:“霏儿,你听见娘说的话没有?”
“嗯。”孙霏总算是应了一句。
吴氏松了口气,继续絮絮叨叨的往下说。
“最要紧的,是孩子!”
吴氏的语气变得郑重无比:“你一定要尽快怀上孩子,最好是个儿子!在这大宅院里,女人有没有依靠,全看肚子争不争气,有了儿子,你下半辈子就有了指望,就算……就算以后有什么变故,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儿子……
孙霏盯着镜中人,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暗暗握紧拳头。
是的,儿子!
当初自己母亲就是生了自己的兄长,有了儿子,才在孙家有了底气!
不!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喜欢儿子!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却是个女人!
若自己是个男儿,又岂会这般折腾,先是定了亲,又悔了亲,然后还被拿去当计划的工具,现在!现在更是被当做妾室送给别人!
孙霏好恨,恨自己的家族这边的对自己,从小就重男轻女,只把自己当做筹码!!
吴氏没有察觉孙霏的不对劲,依旧在不停的传授她的经验。
“反正你要记住,只有生了儿子,你才有机会……万一那苏家小姐生不出来,你的儿子就是长子,以后这淮安伯府的爵位,这万贯家财,就都是你儿子的!到那时候,扶正也不是没有可能!”
孙霏的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的未来母凭子贵的风光,然而最近却是露出一抹冷笑。
嫁给这样一个人,为他生孩子,然后呢?用母亲教的这些后宅手段去争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