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一个例子来说,假如别人送一个礼品给我,其实我心里并不喜欢,但也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喜欢也要能接受;而我喜欢的东西,人家不肯给我,也一样要能坦然接受。总之,外境的一切事相诸缘,如:称、讥、毁、誉、利、衰、苦、乐这八风,我们通通都要能接受,还要能担当,能负责,能化解,能消除,所谓“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那才是忍的功夫。
“生忍”,指我们在人世间彼此相处、来往,为了和谐生存,必须凡事都要忍一忍。其实,修学“生忍”也不是那么容易。例如,禅门有个公案,宋朝大学士苏东坡,被皇帝贬谪在瓜州做官的时候,他作了一首偈语:“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意思是说,学佛以来佛光普照,就算八风吹动,也不会影响我了。
苏东坡认为自己有修养,一时得意,就跟书童说:“你乘船到江南金山寺,帮我将这首偈语,交给大和尚佛印禅师看看。”
书童听了之后,就遵照吩咐,乘着船摇啊摇,摇到江南,上了岸,进了金山寺,就把这首偈语,呈给佛印禅师。
佛印禅师看了,也没有讲话,只在上面批了几个字,就说:“把这个拿回去,还给你们的学士。”
书童离开了佛印禅师后,坐船又回到瓜州,苏东坡看到了,就问:“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书童说:“禅师没有讲话,就叫我回来了。”
苏东坡说:“你怎么不等他看过我的诗偈,讲几句话,评论了之后,你再回来?”
书童说:“他没有评论,只在您的诗偈上写字。”
苏东坡:“喔,写了字啊!拿来我看!”
苏东坡原指望佛印禅师大大地称赞,急忙自书童手上取回诗文。一看,上面批了“放屁”两字。
苏东坡大怒:“你这个老和尚,我看得起你,写个偈语跟你论道,你不赞叹我就算了,怎么可以恶口骂人?快准备船!我到江南金山寺和佛印禅师理论一下。”
当苏东坡到金山寺的时候,看见佛印禅师就站在门口,不等苏东坡说话,佛印禅师就哈哈大笑说:“学士啊!学士!你不是八风吹不动了吗?怎么一屁就打过江了呢?”
苏东坡这下子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只是纸上谈兵,心地上的真功夫,还差得远了。
所谓“八风吹不动”,就是指“称、讥、毁、誉、利、衰、苦、乐”,不论善恶、好坏都不会动心。怎么人家才批评一个“放屁”,就这么不能忍受呢?苏东坡自觉惭愧。所以说,“生忍”已经很不容易做到。
再说“法忍”,法就是所谓一切事相、一切语、一切概念,人情冷暖、世事沧桑都是“法”。我们生存在世间上,对于周遭的环境,一定有好与不好,你每天要跟环境赌气吗?当然,不能和心外的诸法赌气,那一定是划不来的,必须要接受诸法,要能担当、负责,可以化解、消除,才是“法忍”。
所谓“无生法忍”者,那是修行最高境界,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这是没有生死的境界。死也何尝生,生也何尝灭,那是一个不生不死的平衡法界。本来无一事,何处惹尘埃?世间的事情,所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没有因,就没有结果;没有生,就不会有死。如果说,人的境界超越到一种无形无相,无住无证,空诸一切,安住在“无生法忍”中,那就是禅悦法乐的人间净土世界了。
贫苦养成的坚忍
我生长在一个贫苦的家庭,父亲最初务农,但不惯于耕种,所以庄稼收成变卖后,他把微薄所得拿来开店经商。先后开过香铺、酱园、成衣店,但短期经营后,最后都是赔本而失败以终。因此家计愈加匮乏,日食三餐也就更加困难。我们兄姐四人,可以说,都是在半饥饿的状态中,度过了童年。所幸我们并没有因为饥饿而沦为乞丐、小偷,或是流落外地游荡。
对于童年,除了“苦”的印象以外,已记不起成长过程的细节了。只依稀记得,外婆偶尔会拿些食物来接济我们。其实,本来我们的老家也薄有祖产,但是经过几次变卖田地,虽曾风光一时,不过因为父亲并没有求生的技能与职业,一家数口终究坐吃山空,风光不久后,饥饿的苦难岁月,便又再度降临。
我的父母辛苦生养我,给我最大的帮助,就是让我有“忍”的性格,家庭艰苦的环境,促成我能够忍受日后在生活上所遇到的种种苦难。就算没有饭吃,我也不会感到苦恼,甚至在七八岁的时候,我知道家里贫苦,因此,在天空蒙蒙亮的晨曦中,就自己学会到外面捡拾狗屎,再把狗屎堆积起来做肥料,也能卖掉换几个铜板。
黄昏的时候,一些放牛的牧童都牵着牛回家,牛也很有规矩,它们知道要回家了,总会在路上留下不少粪便。因为牛只吃草,牛粪并不脏,我们把牛粪捡起来,如果拿不动了,就在地上拖,回家以后也学大人,把牛粪贴在墙上,就像大饼一样,晒干以后可以当柴烧;卖掉了也能得到几个铜板贴补家用。父母见我有这样的性格,非常欢喜,常常赞美我,使我感到家庭虽然贫苦,但从不以为苦,反而觉得有乐趣,而我小小年纪,能为家庭多少付出一些,自己心里也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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