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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背小说网 > 百年佛缘:聆听星云大师亲述生命历程(套装9册) > 我的外婆

我的外婆

冬天雪花飘飘,外婆到菜园里锄菜。勤奋的外婆,天还未亮就安静地下床,怕吵醒沉睡的我,一个人到菜园采收,再挑到街市买卖。感觉光线透进窗口后,外婆笑呵呵地带回热热的烧饼油条。

“快趁热吃!”屋外的雪花在飘,我口里的烧饼油条胜过山珍海味,坐在板凳的小人儿,像个王子快意地享受外婆给我的疼爱。

夜晚一灯如豆,外婆轻轻地吟唱经文,向她心目中崇敬的神明跪拜祈祷着。外婆吟唱经文比河流更悦耳,她虔诚的身影,散发的光彩,就像肃穆的神明,就像慈悲的观音。

严冬酷寒,细心的外婆,会用暖炉烘暖被子后,再唤我钻进去睡觉。

数十年后,我住过五大洲舒适的旅馆,看过全世界最棒的雪景,但我多么希望再回到童年的小屋子,那里有外婆。屋外的雪花纷飞,屋里的外婆,用她的爱,为我挡住所有的风雪。

记忆里听外婆说过,她姓王,嫁给外公时十八岁,以后就以“刘王氏”为名。她笃信佛教,一生茹素,到现在,连我都搞不清楚她信的佛教是什么宗派,也不是净土,也不是禅宗,现在想起来,应该属于民间的善门社团。她也拜过师父,但师父不是出家人。

记忆里,外婆每个月都会多次去参加各庵堂的信徒集会,叫做“上供”(在一个厅堂里举行,供碗堆叠起来像一座山一样叫一供),有一堂一供,一堂三供,或是一堂五供,几堂几供,任人随喜发心。主要的斋主就跪在供桌前,其他的人,就站在两边。外婆带我去参加过,念什么也记不得了,印象中是些善书诗偈,念着“叫你修来你不修,变个老牛拉轭头”;“善似青松恶似花,看看眼前不如他,有朝一日遭霜打,只见青松不见花”;“前生穿你一双鞋,今生驮你十里来”等等,庵堂里回荡着善诗的吟诵,像海潮似的声音,听起来很好听。

我最初信仰的启蒙,外婆是最重要的因缘。

当时很少看到出家人,但是外婆很尊重出家人,她常常告诉我:“三宝最好,三宝最重要,三宝功德无边,做人要尊敬三宝。”我当时根本不懂三宝,只知有观音老母。

外婆去参加上供,我偶尔会跟随她去参加,也因为这样,在四五岁就学会了《般若心经》,也懂得要吃素,我的性格和外婆比较接近。有时候,没有跟随外婆出门,她从外面回来会带一包的饼食回来,我就在门口等,所以我知道台湾话“等路”(伴手礼)是什么意思。能够分得到一点供果,也算是有一点地位的,就等于是现在说的“功德主”。给我的印象是,她带东西回来,没有给我感觉到她盛气凌人,她是高高在上的施主,她很伟大。感觉她是很慈祥,很体贴安详地拿给我们吃,让人吃得很有尊严、很温馨,不是一种赏赐。她的劝善不是买卖性的,是没有条件的。她不会说:“你吃了要用功,吃了会开智慧,吃了会很有功德,吃了会消灾,吃了会健康……”她带回供果,就是很欢喜地分给我们。日后,我才稍稍懂得,外婆为我示现布施要做到“自他欢喜”的身教。

七八岁时我与外婆长住的时候,她已经五十多岁了。她二十岁生我的母亲,我的母亲二十五岁生我。为什么会去跟外婆住?因为我很喜欢我的外婆。

从小我学到外婆的勤奋、正派、勇敢、不计较。在家里,虽然不是排行长男,但是家里的人都重视我,对我的发,对我的意见,都会尊重。现在回想起来,是由于我的正派,我的懂事,我不顽皮,才让家人接受。我母亲喜欢打打小牌,赢了钱,是春风满面,输了钱就不是了。她身体不好,所以从小我就会煮饭、煮菜给家人吃,没去计较谁要去煮。对于家事,我自认我是认真用心地学习。像煮早餐,早上起来,一把米放到锅里煮,煮得快烂了,再把面糊放进锅里头,吃起来也有几粒米,叫“糁籽粥”。配一点萝卜干等咸味的东西。假如“糁籽粥”馊了、坏了,我也会处理,就到田里割一些韭菜回来,洗一洗,混到锅里,把异味消除掉。

到了中午,没得东西吃,就继续吃“糁籽粥”。如果妈妈上街,就买一些菜、饭回来。虽然我不到十岁,煮饭给家人吃是难不倒我的。这项乐意为人服务的个性,也是遗传自我的外婆。不过大部分都是外婆买来煮给我们吃,因为,外婆疼爱我们,小孩吃饱了,外婆要离开时,我就跟着回到她的家了。

外婆离我妈妈家很近,很早就一个人独居,但她没有独居老人的悲观落寞,每天精神奕奕,天未亮就到菜园工作,帮街坊邻舍排忧解难,到善堂去共修……屋里屋外,始终是窗明几净,我常常感觉在外婆的家,像童话故事仙人的住处,四周飘着有五色的云彩。

一九三一年左右,我的大舅母被大水淹死了,后来大舅又讨了一个后舅母,性格凶悍,后来就分家出去了。外婆和二舅住,二舅不大在家,他是个牛贩子,现在的话叫做“牛的经纪人”,就是牛在买卖的时候,专门帮人家评鉴这头牛值多少钱。在那个时代,牛是一家的财产,人家要买牛,就找他看一下。他为人敦厚,是一个老实人,我比较喜欢他。

三舅能活到近九十岁,实在了不起。他先在国民党,后来在“和平军”,再后来又在日本兵里工作,之后又在游击队,跳来跳去。我记得他最高做过“乡队长”,很神气,但我不喜欢和他亲近。

外婆与二舅的感情好一点,二舅也比较孝顺外婆,基本上当时外婆等于没有儿女了。因为外婆三个儿子,各自成家立业,也各有各的路要走,因此,外婆离开他们的依附,早早就独立。不过她本来就是一个独立的人,也许由于我外公的早逝,让外婆看透人间的无常,内心坚强起来。外公是做裁缝的,在我五六岁时,外公就逝世了,当时不懂,还在玩闹,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亡,只觉得他怎么老是在睡觉?记忆中,外婆面临外公的死亡,并没太激烈的惊慌,只记得她轻声地哭唱着,像悠悠的祭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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