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玉山西大学
一月一日星期六阴
“元旦,妈妈走了,走出这个家,头也不回。我还能记得前天法庭上的情景:法官叔叔和蔼地问我:廖桑儿,从今以后你只能跟爸爸妈妈中的一个人生活在一起,你已长大,是跟爸爸还是跟妈妈,你自己选择吧……”我还未从事实中回过神来,就听见爸爸妈妈几乎哭泣的声音:“桑儿,选妈妈吧,妈妈永远爱你……”“桑儿,跟爸爸在一起吧……”我的头要炸了,泪水夺眶而出,法官继续在强调“肃静!要由她自己作出选择”,爸爸妈妈继续在向我哀求。我的肋里混沌一片,我爱他们每一个,我怎能挨过没有任何一个的日子?我哭着叫着:“不知道——”飞奔出了拥挤的法庭。法庭乱了,我分明感到有无数双同情的目光在追寻着我,有无数声男女老幼的抽泣在陪伴着我。
我被判给了爸爸,妈妈离开的时候窗外很冷很冷,我没有去送她。直到她把所有的行李都装进那只黑皮箱,闪闪烁烁终于毅然决然地消失在风雪中时,我才无助地冲向阳台,眼睁睁地搜索茫茫人海中她那凄凉的背影。突然,所有的孤独涌上心头,泪便对着无边的空空荡荡哗哗流淌……
一月二日星期日阴
一夜失眠,早上醒来太阳已照到屁股了,仍不想起床,斜眼看一下闹钟,才发现闹钟旁多了一张纸条,是爸留的:
桑儿:
爸去一趟四川,好好照顾自己。
爸
即日
爸永远都是忙碌的,为了生计,他象侯鸟一般往返于川晋之间,就算风尘仆仆赶回家小憩一会,bp机也还响个不停。而妈妈却是忧郁的,她努力几次劝爸离开那令人担惊受怕的商场,都被爸婉谢绝了,爸说:“我要拼命挣钱,你要安心治家”,于是,家里便多了几分宁静,宁静中更多憋闷,可爸爸妈妈都象爱他们的生命一样爱我:妈每天守着我,为我起早贪黑,缝鞋补袜,望眼欲穿;爸每次回来不管多短一会也不管夜多深,总忘不了到我的房间里来,轻轻地吻一下我的额头。他们都这样爱我,我怎能怨恨他们?他们为了我,无奈地僵持了这么些年,就象江南的梅雨,阴沉而没有生机。如果我逼着他们凑合下去,岂不太残忍?妈,你现在怎么样!风雪中可有人与你共撑一把小伞?爸,你呢?谁来为你抚平风雪飘乱的发梢?你们是否忘了祝福自己?
一月三日星期一晴
他来了电话,显然我们家的事他都已知道了。他讲了无穷无尽的安慰的话,临了叮嘱了好几遍“有事就打电话给我”。那阵子大家都在忙着准备期末考试,他是惯于打突击战的人,只要考前10天争分夺秒抓紧复习,拿个一等奖没有问题,我怎好在这会儿打扰他。
一月四日星期二晴
自己也该好好复习复习了,虽然平日里从未放松过。《现当代文学》有两大本笔记,外国人名一连串,虽说全是“斯基”也该一一分清的,古文字得认清,象形字与会意字总也搞得人头昏脑胀……美学呢?还有美学,纵然不考试,也要交篇论文,“美的本质”、“美的本质”,何谓“美的本质”:老师讲的时候明明弄懂了,怎么一要写就没了词儿?见鬼!
妈妈在家的日子天天盼着有机会下厨房大显身手一番,如今家里只剩我一个人,却连饭也懒得再提起,什么时候饿了,煮包方便面得了,只有现在;我才敢如此奢地咀嚼“自由”。
楼上的阳哥通过了托福,要去加拿大,全家人欢天喜地地送,没一点离别的忧伤,好令人羡慕!
一月五日星期三晴
他到底还是来了,他说:“复习累了,帮个忙,陪我出去换换新鲜空气,清醒清醒大脑,好不好?”我知道,他其实一点也不“累”,也没有“清醒”的必要。他总这样,总是把自己对别人的关怀看成是别人对自己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