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天色己经黑透了。
屯子里各家各户陆续亮起煤油灯,暖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牛大器和赵青禾从屯西头进了屯子。
本来能提前半小时到的,可赵青禾一路上走走停停,
不是说要系鞋带,就是说鞋里进雪了,磨磨蹭蹭的,硬是把路走慢了一截。
牛大器心里明镜似的,这丫头就是怕这身洋气衣服被屯里人看见,招来闲话,
可他又不戳破,就陪着她慢慢走。
进了屯子,两人贴着墙根走,避开亮堂的地方,一溜烟钻进了赵青禾家院子。
赵青禾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就把门带上,
后背贴着门板长出一口气,像是刚躲过一场追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呢子大衣,又摸了摸袖口,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可又赶紧抿平了,像是怕被牛大器看见她偷着乐似的。
牛大器看她那副又怕又喜的模样,摇摇头,笑了。
目光扫到堂屋靠墙的粮袋子己经瘪了。
他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二十斤白面,用布袋装着,搁在灶台上。
“青禾,这些面你留着慢慢吃,擀面条蒸馒头都行。”
赵青禾看了一眼那袋白面,又看了一眼牛大器,什么也没问。
她现在己经学会了一件事——大器哥身上发生的事,不问比问好。
她把白面收好,见牛大器转身要往外走,一把拽住他袖子,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
“大器哥你、你别急着走,俺给你擀面条吃。”
牛大器回头:“不了,俺该回去了,不然白洁嫂子该惦记了。”
赵青禾嘴一撅,手指头绞着衣角,犹豫了好几秒,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
“大器哥,你你之前在山里不是说想吃柚子吗?
你要是留下来吃面条,俺俺让你吃柚子。”
牛大器听见“柚子”两个字,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闪过树林子里那画面。
他最喜欢吃的水果只有两样,一个是柚子,一个是西瓜。
他舔了舔嘴角,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干咳了一声:“那那俺就吃一碗,吃完就走。”
赵青禾见他答应了,眼睛一亮,转身就把新衣服换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系上围裙就开始揉面。
她干活利索,三下两下就把面和好了,擀面杖在面板上滚得飞快,
面条切得又细又匀,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水一会儿就开了。
牛大器坐在东屋炕上,靠着墙,听着灶房传来擀面的声响,心里头开始合计起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明天初二,白洁家轮值到期了,该去张佩云家了。
想到姑嫂俩现在都对他虎视眈眈的,他就有点头疼。
张佩云那边户口证还在他手里攥着,虽然她嘴上不说,
可户口证攥在他手里一天,她就得被他拿捏一天,那娘们不可能真的不在乎。
任清月那边则是惦记着跟他“学东西”,上次那丫头半途而废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知道,去张佩云家这半个月怕是不好过。
初西朱思齐要带六个人进老狼沟,他得提前到,带着便携式地下探测仪。
把那批日本人埋的东西截胡了,顺便看看那伙人跟他娘的身份有没有关系。
初六周建设要去县里东风旅社倒卖救济粮,他得去抓现行,人赃并获,把周建设钉死。
他靠在墙上,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了好几遍。
想着想着,他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