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白洁在堂屋里招呼牛大器起床,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
“大器、大器,快起来!春桃嫂子来了,等着你陪她去公社呢!”
牛大器听到白洁的喊声,一骨碌爬起来,三两下套上棉袄棉裤,趿拉着棉鞋就出了西屋。
一抬头,就看见康春桃正站在堂屋里,跟白洁有说有笑地唠着嗑。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花棉袄,头发也梳得利利整整,脸上还带着晨光里那点红润,看着比昨天又精神了不少。
牛大器看见康春桃,嘴角就咧开了。
康春桃看见他,眼睛一亮,脸上那点笑意又深了几分。
牛大器二话不说,抓起灶台上两个二合面饼子。
他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拉着康春桃往外走:“嫂子,走,俺陪你去公社,咱早去早回!”
白洁连忙追上来拦住他:“大器,你吃完再走!边走边吃灌一肚子冷风,肚子该疼了!”
牛大器嘴里塞着饼子,含糊地“唔”了一声,伸手去拉门。
门一开,冷风“呼”地灌进来,正好把他那声含糊的回应吹没了。
白洁站在灶台边上,看着他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康春桃己经出声了:
“大器,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吃完再走吧,别呛着风。”
牛大器被冷风灌了一口,打了个激灵,也觉出冷了,顺手把门关上了。
他蹲在灶台门口,一边嚼饼子一边哈着热气。
康春桃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碗热水递过去:“慢点吃,别噎着。”
牛大器接过碗,对着康春桃露出个憨笑,灌了一口热水,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一口气把两个饼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吃完最后一口,他一抹嘴,又拉着康春桃往外走:“行了行了,嫂子,俺吃完了,咱走吧!”
康春桃掏出手帕,踮起脚,仔细替他擦了擦嘴角沾着的饼渣子。
她动作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
牛大器憨憨地笑了一下,任她擦完,拉着她出了门。
白洁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两个人并肩走出院门,脚步不紧不慢的,肩并着肩,就像两口子一样,很自然地走在一起。
她攥着门框的手指头微微收紧。
刚才她拦大器,大器没停下。
春桃嫂子一开口,大器就乖乖回来了,蹲在灶台门口吃完饼子才走。
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翻了个个儿,又酸又涩。
春桃嫂子给大器擦嘴角的时候,眼里全是光,大器也笑得跟个孩子似的,完全不像以前那样躲着她。
白洁咬了咬嘴唇,心里不是滋味。
“大器你真的要被人抢走了吗?以后再也不听嫂子的话了?”
她又想起柳如烟之前说的话,心里那个念头冒了一下,
可一想到自己是白虎,是丧门星,又叹了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了回去,转身回了灶房,弯腰烧火,没再往外看。
白洁家大门口。
牛大器和康春桃刚走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张佩云正站在大门口,像是刚从家里出来,又像是特意等在这儿。
她看见康春桃,先打了个招呼:“春桃嫂子,这么早干啥去?”
康春桃笑着回了一句:“俺让大器陪俺去公社买点东西。”
张佩云的目光越过康春桃,落在牛大器身上。
牛大器眼里闪过一丝光,又很快隐去。
他挠挠头,咧着嘴说:“春桃嫂子说了,俺陪她去,她就给俺买肉包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