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带回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在竹幽小筑的静谧中激起圈圈涟漪。李青宵深知,在这龙蛇混杂的碧澜城,一旦被不怀好意者盯上,所谓的“禁武铁律”也并非万能护身符。规矩只能约束明面上的行为,暗地里的窥探、算计、乃至某些“意外”,防不胜防。
“海公,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可能与人动手?”李青宵看向正在院中慢行调息的海公。
海公停下脚步,独眼中凶光一闪,握了握拳,骨节发出噼啪轻响:“动手么……寻常金丹初期,老头子我现在拼着旧伤复发,也能周旋一番,弄死一两个筑基崽子不在话下。但若对上金丹中期以上,或者对方人多,就够呛了。公子,可是有麻烦?”
“青青在坊市被人盯上了,来路不明,但感觉不善。”李青宵简短道,“敌暗我明,需做最坏打算。从今日起,小筑的防护阵法需时刻开启,你我轮流值守,神识外放,警惕任何靠近院落的可疑气息。柳姑娘,你心思细,对气机敏感,负责留意更远范围的异常灵力波动与窥探感。”
“是。”柳青青与海公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竹幽小筑外松内紧。李青宵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修炼与研习《潮生万象诀》,便是通过“百晓斋”这类情报机构,匿名购买一些关于碧澜城各方势力、近期大事、以及“天音阁”与“漱玉仙子”的详细资料。柳青青和海公外出也加倍小心,变换装扮,绕行路线,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同跗骨之蛆,时有时无,始终未曾彻底消失,反而有种被逐渐“收紧”的感觉。
购买来的情报显示,“漱玉仙子”确有其人,乃是碧澜城成名已久的音律大家,修为疑似在金丹后期,性格清冷,不喜交际,常年居于城东浮岛的“天音阁”内,偶尔会举办小型的、只对部分高阶修士或知音开放的“潮音小会”,演奏其独门“潮生曲”,据说有助人悟道、平复心魔之效。其来历神秘,有传她并非碎星海本土修士,而是来自更遥远的海域。至于其功法是否与上古“净海”有关,情报中并无记载,但提及“潮生曲”的某些韵律效果,与传闻中一些失传的上古音攻神通有相似之处。
“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但需万分谨慎,不能暴露我们与‘听潮阁’的关联。”李青宵思忖。眼下敌踪隐现,贸然接触一位不明底细的金丹后期修士,风险不小。
就在李青宵权衡是否要冒险接触“漱玉仙子”以寻求可能助力或信息时,麻烦,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主动找上了门。
这日清晨,竹幽小筑的院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叩门声,声音清脆,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值守的柳青青心中警惕,透过阵法感应。门外站着两人。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水蓝色锦袍、面白无须、笑容和煦的中年男子,修为在金丹初期。其身后跟着一名仆役打扮的炼气修士,手中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中年男子见无人应答,又轻叩三下,声音依旧平和:“在下‘万宝楼’执事赵明轩,冒昧来访,有要事与木山道友相商,还望道友拨冗一见。”
万宝楼?李青宵在购买情报时听说过,这是碧澜城最大的几家商会之一,生意遍布丹药、法器、材料、情报等多个领域,背景深厚,据说与坐镇此城的某位元婴散修关系匪浅。他们找上门来做什么?
李青宵示意柳青青稍安,自己整了整衣袍,走到院门前,并未立即打开阵法,而是隔着门,以平静的语气问道:“原来是万宝楼的赵执事,久仰。不知赵执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在下似乎并未与贵楼有生意往来。”
赵明轩笑容不变,似乎对李青宵的谨慎毫不意外:“木山道友勿怪,是在下唐突了。实不相瞒,敝楼前几日收了几样不错的材料,其中有一块‘三千年份的深海沉银木心’,此物罕见,对温养经脉、修复神魂暗伤有奇效。听闻道友与仆从似乎身上带伤,便想着或许道友用得上,特来告知一声。若道友有兴趣,可随时来敝楼鉴赏。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丝,“敝楼楼主对道友这等修为精深、见识不凡的修士,一向乐意结交。近日楼中恰好有一小型的同道交流会,参与者皆是金丹期的道友,互换有无,交流心得,不知木山道友可有兴趣?届时或许能结识几位朋友,对道友在碧澜城的行事,也能多些照应。”
深海沉银木心?确实是疗伤圣品,尤其对海公的伤势大有裨益。但万宝楼怎会如此“热心”,主动上门推销,还邀请参加交流会?是单纯的商人逐利,广结善缘?还是……别有所图?
李青宵心念电转,口中却道:“多谢赵执事好意。沉银木心确为在下所需,不日定当登门拜访。至于交流会……在下初来乍到,伤势未愈,恐有不便,暂且心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