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水压。意识在无尽的沉沦与微弱的浮起间挣扎。李青宵感觉自己像一块顽石，不断向着深海的渊薮坠落。耳边是永恒的水流声，还有那一声声间隔许久才会响起一次的、悠长空灵的低沉嗡鸣。这嗡鸣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力量，每一次响起，都让他即将彻底涣散的神魂得到一丝微弱的抚慰与凝聚，也牵引着他下沉的方向。

不知下沉了多深，周围早已没有一丝光线，水压大得足以碾碎金丹修士的肉身，若非“沧溟真水印”最后的本能守护和“定海珠”碎片残留的生机维持，他们早已化为齑粉。就在这极限的黑暗中，前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点光。

那并非自然的光源，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银白色光辉，从下方无底的深渊中透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水域。借着这微弱的光芒，李青宵模糊的视线看到，下方赫然是一片规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海底废墟！

断裂的、高达百丈的玉石廊柱斜插在海底淤泥中，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的巨兽与波浪纹饰。倒塌的、布满孔洞的宫殿穹顶半掩在沉积物下。残破的、非金非石的宽阔街道纵横交错，延伸向黑暗深处。更令人震撼的是，在废墟的中央，匍匐着一具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巨兽骨骸！

那骨骸形似巨鲸，却远比任何已知的鲸类庞大百倍，仅仅是头骨，就如同一座小型山峦。骨骸通体呈一种温润的银白色，历经万古岁月而不腐，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着古老、沧桑、悲怆，却又充满威严的气息。而那空灵悠长的嗡鸣之声，正是从这具庞大的银白骨骸内部，以一种极低的频率，缓缓传出。

这里……是哪里？海底遗迹？远古鲸墓？

没等李青宵细想，那股温和的牵引力再次加强，包裹着他们的淡蓝水光，缓缓沉向那具银白巨鲸骨骸的头部方向。随着靠近，李青宵震惊地发现，在巨鲸那如同山谷般的眼眶内部，并非空洞，而是被改造成了一座小巧而精致的银白色石殿！石殿样式古朴，与外面废墟风格一致，显然是将巨鲸骨骸作为了建筑的一部分。

牵引力将他们送至石殿入口——一个高约三丈、雕刻着简化鲸纹的拱门前，便悄然消失。失去牵引，三人沉重的身体向下坠去，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玉石地面上。

就在这时，石殿内，一道银白色的、柔和如月华的光晕扫出，轻轻托住了三人，将他们缓缓放在殿前冰凉的地面上。紧接着，一个高大、略显佝偻、披着破烂银色鳞甲、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拱门之内。

那身影并非人类，虽然直立，但皮肤呈灰蓝色，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耳朵尖长，指间有蹼。他手中拄着一根由某种巨大鱼类脊骨打磨而成的骨杖，一双瞳孔是奇异的银白色，正静静地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人，目光落在李青宵身上，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枚黯淡的“镇海灵晶”和怀中隐约的“定海珠”气息上停留了许久。

“带有‘镇渊’气息的灵晶……‘定海’的微光……还有‘沧溟’与‘源初’的余韵……”一个苍老、沙哑、仿佛带着海底回音的声音响起，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但奇异地能让听者理解其意，“没想到，在吾族‘归寂之地’，还能见到与上古盟约相关的后来者……而且，伤得如此之重……”

身影沉默片刻，似乎在做某种决定。最终，他缓缓抬起骨杖，对着石殿深处，以一种低沉而肃穆的语调，吟诵起奇异的、仿佛鲸歌般的咒文。

随着咒文响起，石殿深处，那银白巨鲸骨骸的头颅内，一点更加纯净、更加明亮的银光缓缓亮起，化作一道光柱，笼罩了李青宵三人。光柱中，蕴含着精纯温和的水灵之气、磅礴的生命精华，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能修复一切创伤的“归源”之力。

在这银白光柱的滋养下，李青宵三人濒临崩溃的生机，终于被强行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伤口开始缓慢愈合，枯竭的经脉得到滋润，黯淡的神魂也稳定下来，虽然依旧重伤垂危，但至少，命保住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李青宵的意识率先从深沉的黑暗中挣扎出来。他艰难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石殿顶部那由巨大鲸骨构成的、布满奇异银色符文的穹窿，以及那柔和却清晰的银白光芒。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冰冷的银白色石台上，身上的伤口已被简单的处理过，敷着一种冰凉滑腻、带着淡淡清香的银色药膏。海公和柳青青躺在旁边的石台上，依旧昏迷，但气息已平稳了许多。

“醒了？”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