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漫长而潮湿的石阶,眼前豁然开朗。与其说这是一处地下建筑,不如说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空间极大,高达十数丈,顶部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惨白光芒的萤石,照亮下方。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空气浑浊,混杂着汗味、血腥、劣质香料、丹药气息以及一种难以喻的陈旧霉味。
这里便是海渊阁的主体——一个巨大无比的、没有任何规整摊位划分的地下广场。人影幢幢,摩肩接踵,喧闹声如同沸腾的海洋。修士们或站或蹲,面前随意铺着一块布,摆放着千奇百怪的物品:残缺的古器、沾着泥土的矿石、风干的妖兽材料、颜色诡异的丹药玉瓶、甚至还有锈迹斑斑的刀剑、以及……被禁制锁链捆缚、眼神麻木的异族奴隶。
没有统一的标价,只有声嘶力竭的叫卖和唾沫横飞的讨价还价。交易方式也简单粗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过后概不负责。角落里,不时爆发短促的争执和拳脚相加,但很快就会有几个穿着统一黑色皮甲、气息冰冷的修士出现,将闹事者如同死狗般拖走,不知去向,周围的人则见怪不怪,继续自己的买卖。
秩序,在这里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维持。
李青宵一身灰色斗篷,木质面具遮面,气息收敛在筑基后期,毫不起眼。他缓缓走在拥挤的人流中,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摊位,实则神识已悄然散开,如同无形的触手,感知着周围的气息、交谈,以及那些物品上残留的能量波动。
他此行目的明确:一是寻找“海疯子”或其留下的线索;二是看看这暗市中有无关于“净海”或“黑礁会”的有用信息;三是若有合适的、能补充五行或提升实力的物品,也可考虑入手。
走了一段,他看到了所谓的“奇物坊”——广场西北角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的摊位更少,卖家大多气息深沉,沉默寡,面前摆放的物品也更为奇特,甚至有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买家也多是些修为不俗、眼光毒辣之辈,低声交谈,气氛更加诡秘。
李青宵在奇物坊边缘驻足,目光扫过。他看到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奇异金属,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一株被封在寒玉中的、形如婴儿手掌的紫色灵芝,药香内敛却沁人心脾;几张颜色发黄、材质不明、绘有扭曲路线和诡异符号的残破海图;甚至还有一颗被层层符纸封印、依旧隐隐透出暴虐气息的妖兽卵。
但并未看到符合“海疯子”描述的人。
他走到一个售卖各种稀奇古怪海贝、珊瑚、以及几枚刻着古老文字龟甲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干瘦如柴、眼神浑浊的老者,有筑基巅峰修为。
“道友,看看?都是深海老货,有些年头了。”老者声音沙哑,拿起一枚布满螺旋纹路的紫色海螺,“这‘幻音螺’,吹响可乱人心神,筑基修士一个不察也要中招。五百灵石。”
李青宵摇摇头,指向旁边一枚颜色暗沉、边缘有缺损的黑色龟甲:“这甲片,怎么卖?”
老者瞥了一眼:“哦,这个啊,从一个古沉船里捞上来的,上面的字儿没人认识,硬得很,法宝都难伤。你要的话,八十灵石拿走。”
李青宵拿起龟甲,入手冰凉沉重,上面的文字歪歪扭扭,确实不认识,但材质特殊,隐隐有一丝极淡的、与“水”相关的古老气息。他付了灵石,收起龟甲,状似随意地问道:“老丈在此摆摊久矣,可曾见过一位号称‘海疯子’的道友?听说他偶尔会来这里售卖海图。”
老者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警惕,打量了李青宵一眼,压低声音:“你找那疯子?他可是个灾星,他的图,十个看九个死。前几天倒是来过,卖了张图,换了三坛‘烈火烧’,醉醺醺地走了。怎么,你也想买他的‘催命图’?”
“只是慕名,想见识一下。”李青宵道,“不知他去了何处?何时会再来?”
“谁知道那疯子去哪儿了。海底,鲨鱼肚子,都有可能。”老者嗤笑一声,“他来的时间没准,有时一个月来两三次,有时半年不见人影。不过……他好像挺喜欢城西‘烂泥滩’那边一个老渔夫酿的土酒,有时喝醉了会在那边窝几天。你要真想找他,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不过小心点,那疯子疯起来,金丹都敢咬。”老者说完,便不再多,低头摆弄自己的货品。
烂泥滩?李青宵记下这个地名。看来今晚是遇不上海疯子了。不过,既然来了这海渊阁,不妨再多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