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得化不开。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在船身周围缓缓流淌、蠕动,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声音。能见度降至不足三丈,除了脚下甲板和老旧的船体,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无尽的灰白。海公手中那枚老旧罗盘,指针如同没头苍蝇般疯狂旋转,彻底失去了作用。
“鬼见愁的‘盲雾区’……”海公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沉闷而压抑,“传说进来了,就很难出去。没有方向,没有参照,连时间和空间的感觉都会错乱。很多人困死在这里,最后发疯,或者被雾里的东西拖走。”
柳青青脸色发白,紧握着手中的长剑,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翻滚的雾气。李青宵则摊开手掌,掌心托着那枚散发着幽幽乌光的“噬渊阵图”残片。龟甲在浓雾中异常显眼,上面代表“前方”和“深处”的纹路持续闪烁着,虽然光芒不强,却异常稳定,指向左前方某个特定的方向。
“这玩意儿……靠谱吗?”海公凑过来,独眼紧盯着龟甲,语气带着怀疑,“它指的路,是生路,还是通往更邪门地方的死路?”
“不知道。”李青宵坦,“但它与此地的‘异常’有关联。在刚才的雾中楼附近,它也有反应。或许,顺着它的指引,我们能找到此地异常的核心,无论是祸是福,总比在这片盲雾中漫无目的地漂泊要强。而且……”他顿了顿,“鬼卜对此地异常恐惧,或许也从侧面印证了此地与‘寂灭圣教’的关联,这阵图既与之相关,或许能揭示一些秘密。”
海公沉默片刻,看着手中失效的罗盘,又看了看周围吞噬一切的浓雾,最终狠狠抽了口早已熄灭的烟斗,哑声道:“他娘的,死马当活马医了!就信这鬼东西一回!书生,你指路,我操舵。丫头,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任何风吹草动!”
决定已下,三人不再犹豫。李青宵站在船头,手持阵图残片,根据其上纹路光芒的指引,不断报出微调的航向。海公则凭借超凡的直觉和操船技艺,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艰难地操控着“老伙计号”,沿着那虚无缥缈的“指引”缓缓前行。
船行速度极慢,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挪动。四周死寂一片,只有船体破开粘滞雾气的微弱声响,以及海水轻轻拍打船身的哗哗声。这种绝对的寂静,比狂风巨浪更让人心头发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在浓雾中,时间感变得模糊。忽然,阵图残片上闪烁的纹路光芒,微微增强了一丝,指向也变得更加明确,斜向下前方。
“方向变了,指向……斜下方?”李青宵皱眉。
“斜下方?水下?”海公一愣,随即脸色更加难看,“这鬼东西,不会是要我们潜下去吧?在这种地方潜水,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话音未落,前方浓雾忽然起了变化。原本均匀的灰白色雾气,在前方不远处,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漏斗状的雾气漩涡。漩涡中心深邃黑暗,不知通往何处。而阵图残片的光芒,正笔直地指向那个漩涡中心!
“是‘雾眼’!一种不稳定的雾气通道,可能通向某个被迷雾隔绝的小空间,也可能直接卷进海底乱流或者空间裂缝!”海公低呼,语气充满了忌惮,“这龟甲指的,竟然是这玩意儿!”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鬼卜,再次通过禁制传来急促、惊恐的意念:“不……不能进去!那是……陷阱!雾眼背后……是‘噬渊’的……遗忘回廊!进去了……记忆会流失……会变成空壳!”
遗忘回廊?记忆流失?李青宵心头一凛。他看着手中光芒越发炽盛的阵图残片,又看了看那缓缓旋转、仿佛深渊巨口的雾气漩涡,心中天人交战。
进,还是不进?
海公和柳青青也看向他,等待他的决定。在这片绝地,这诡异的阵图是唯一的“向导”,但它的指引,却通向一个听起来更加恐怖的地方。
李青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识海中守护道火静静燃烧,温暖的光芒带来一丝坚定。他回想起此行的目的——寻找净海,化解恶念标记,提升实力以应对“寂灭圣教”。这“鬼见愁”的异常,显然与“噬渊”有关,或许正是他了解敌人、寻找契机的地方。逃避,或许能暂时安全,但永远无法解决问题。
“海公,柳姑娘,”他睁开眼,目光沉静,“我想进去一探。此地异常与我要追查的‘麻烦’根源有关,或许能发现重要线索。此行凶险异常,你们不必……”
“屁话!”海公打断他,独眼一瞪,“都到这儿了,还能把你一个人扔进去?老头子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雾眼’虽然邪门,但未必就是绝路!丫头,你怎么说?”
柳青青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李道友去哪,我就去哪。我的命是道友救的,此恩未报,岂能退缩?”
看着两人决绝的眼神,李青宵心中涌起暖流,不再多,重重点头:“好!那我们就闯一闯这‘遗忘回廊’!海公,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