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崖,涛声依旧。但崖畔那座雅致的竹舍内,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钱义舍被平放在一张铺着柔软锦褥的竹榻上,脸色已完全被青黑覆盖,眉心那黑红魔光如同活物般蠕动,延伸出的黑色纹路已遍布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疯狂气息。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若非心口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几乎与死人无异。魔种的侵蚀,已到了最后关头,随时可能彻底爆发,将其化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石磊经过书院医师的紧急救治,外伤稳住,但内伤和毒素仍需时间调养,此刻也只能焦急地守在门外。
竹舍内,只有李青宵和澜沧老人。
澜沧老人仔细检查了钱义舍的状况,眉头紧锁,良久,才缓缓道:“魔种已深入神魂本源,与他的魂魄几乎完全纠缠在一起。寻常的‘定魄丹’,只能祛除外魔,稳固神魂。但此等情况,魔即是魂,魂即是魔,强行祛除,恐会伤及其根本,甚至可能直接魂飞魄散。”
李青宵心中一沉:“前辈,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有一个,但极为凶险。”澜沧老人目光锐利地看向李青宵,“需以‘定魂幽昙花’为主药,佐以‘养魂玉髓’、‘天一真水’(稀释)、‘太阳金焱草’汁液(极微量,调和阴阳)、以及你体内那一丝新得的、蕴含龙元生机的‘混沌之气’为引,炼制一枚特殊的‘混沌定魄丹’。”
“此丹炼成,药力将兼具‘净化’、‘滋养’、‘稳固’、‘调和’、‘生发’等多种特性。服下后,丹药之力不会强行祛除魔种,而是以混沌之气包容魔种,以幽昙花净化其邪性,以养魂玉髓和龙元生机滋养、修复钱小友受损的神魂本源,并尝试将魔种中那部分源自其自身的执念、记忆剥离出来,重新融入修复后的神魂。而魔种那纯粹的‘吞噬’、‘疯狂’邪力,则会被混沌之气消磨、转化,或者暂时封印。”
澜沧老人顿了顿,语气无比严肃:“但此过程,需炼丹者对药力、对混沌之气的掌控达到精微入化的地步,更需对钱小友的神魂状况了如指掌,在丹成的瞬间,以自身神识引导药力,进入其识海,完成这‘剥茧抽丝’、‘重塑神魂’的凶险过程。稍有不慎,药力失衡,混沌之气暴走,或者引导失误,都可能让钱小友神魂彻底崩溃,或者……炼丹者自身神识遭受魔种反噬,堕入魔道!”
李青宵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钱义舍那青黑的脸庞。脑海中闪过与钱义舍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灵渊谷的初遇与斗智,地宫中的并肩作战,黑沼泽的生死相托……
“晚辈,愿意一试。”李青宵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请前辈助我。”
澜沧老人看着李青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复杂,最终点了点头:“好!老夫为你护法,提供‘天一真水’和炼丹所需的地火静室。但你需记住,炼丹与引导,全凭你自己。这是他的劫,也是你的考验。”
一个时辰后,观澜书院后山,一处引动地下火脉、阵法守护严密的炼丹静室内。
李青宵盘坐在丹炉前。炉是书院提供的上品“地火青玉鼎”。面前摆放着炼制“混沌定魄丹”的所有材料:完整的定魂幽昙花、养魂玉髓、稀释的天一真水、一丝太阳金焱草汁液(澜沧老人珍藏),以及李青宵逼出的、蕴含自身混沌之气与一丝漓龙生机的一滴心头精血。
他闭上眼睛,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脑海中,再次回顾澜沧老人传授的丹方和炼制要点,以及自己对混沌之道的理解,对水、火、木、土、金五行生克的感悟。
“开始吧。”澜沧老人的声音透过静室阵法传来。
李青宵睁开眼,眼神澄澈而专注。他屈指一弹,一缕混沌灵力点燃地火,开始预热丹炉。随后,他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手法,将辅药逐一投入,或提炼药液,或煅烧成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对火候和灵力的掌控,在混沌气旋的调和下,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妙境界。
一个时辰后,所有辅药处理完毕,药性初步融合。李青宵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那朵圣洁而虚幻的“定魂幽昙花”。他以混沌灵力包裹,小心取下七片花瓣和中央那缕花蕊,投入丹炉。幽昙花入炉,顿时爆发出纯净的净化之光,与炉中药液激烈反应,丹炉剧烈震颤。
李青宵双手掐诀,将自身对“坤元”的厚重承载之意,以及对“水行”的包容柔韧之意,融入控火法诀,强行稳定、调和狂暴的药力。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坚定。
紧接着,是养魂玉髓、天一真水、太阳金焱草汁液……每一种都是天地奇珍,药性霸道,加入后都引发丹炉内更剧烈的能量冲突。李青宵如同在刀尖上起舞,以混沌之气为桥梁,小心翼翼地引导、平衡着各种属性迥异的药力,让它们朝着“混沌归一”的方向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