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青宵直到午后，才带着记录好的玉简，来到前堂书店。

徐先生依旧坐在柜台后，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天光，翻阅着一本纸张泛黄、边角卷起的古籍。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柜台旁一张稍干净些的凳子。

李青宵坐下，将玉简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徐先生，昨夜晚辈去了聚宝阁暗拍。”

徐先生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下玉简，又看了看李青宵，没说话，拿起玉简贴于额头。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老花镜后的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幽冥玄晶……黑沼泽残图……阴影中人……两万五千灵石……”他低声重复着几个关键词，半晌，才缓缓道，“你的判断，与老朽所知的一些零碎信息，倒是能对上几分。”

“先生认为，那人便是阴九幽？”李青宵问。

“十有八九。”徐先生点点头，“聚宝阁三大管事，分管不同事务。能主持暗拍，且对幽冥玄晶这等敏感之物有如此支配力和需求的，只有他。此人大约是五年前突然出现在聚宝阁，凭着一手鉴宝绝活和狠辣手段迅速上位，深得‘财神会’某位巨头的赏识。其修为，对外宣称是金丹后期，但据老朽观察，可能不止。修炼的功法，极为阴寒诡谲，与天冥教的路数确有相似之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如此高价拍下幽冥玄晶，要么是自身修炼所需，要么……是在为天冥教收集重要物资。黑沼泽残图，则说明他们的触角，确实已经伸向了那里。你那位身中魔种的朋友若在黑沼泽，处境恐怕更加危险。”

李青宵心中一沉：“先生，可有办法能更确凿地证实阴九幽与天冥教的关系？或者，打探到黑沼泽更具体、尤其是关于‘定魂幽昙花’或近期修士活动的消息？”

徐先生沉吟良久，缓缓道：“证实阴九幽……难。此人狡诈如狐，行事滴水不漏，在聚宝阁内势力已成。除非能拿到他与天冥教联络的确凿证据，或者……潜入其核心之地。但这几乎不可能，聚宝阁防御森严，阴九幽本人的居所更是龙潭虎穴。”

“至于黑沼泽的消息……”徐先生起身，走到身后那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索片刻，取下一卷用兽皮包裹的筒状物，走回来摊在柜台上。里面是几张拼接起来的、绘制精细但明显有些年头的皮质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符号标注着地形、险地、妖兽分布，甚至还有一些疑似遗迹的标记。

“这是老朽多年前搜集、整理的，关于黑沼泽外围及部分中层的相对可靠的地图和信息，比市面上流通的详尽些。其中，在标注为‘腐骨林’的区域边缘，有一处备注，记载了约六十年前，曾有采药人在附近雾气中，惊鸿一瞥，见到过疑似‘幽昙花开’的异象，但旋即被毒瘴和守护妖兽逼退，未能证实。此地，也是近期传中古修水府波动可能涉及的区域之一。”徐先生指着地图上一处被标记为深绿色、形状扭曲的林地区域说道。

李青宵精神一振，仔细记下腐骨林的位置和周边标注的危险。

“不过，你需知晓，”徐先生收起地图，神色严肃，“黑沼泽近年已成是非之地。除了天冥教，还有其他几股势力插手，包括‘血刃’的精锐小队、几个专干挖坟掘墓勾当的盗修团伙，甚至可能还有雍洲那边过来的修士。那里现在是一片泥潭，杀机四伏。凭你一人之力，贸然深入，凶多吉少。”

“晚辈明白其中凶险。”李青宵沉声道，“但我必须去。不过，在去之前，我需要尽量提升实力，并了解更多关于阴九幽和聚宝阁的底细。先生可知，聚宝阁近期可有什么大型活动，或是阴九幽会公开露面的场合？”

徐先生思索片刻：“聚宝阁每月初一、十五是大拍，阴九幽偶尔会露面主持暗拍，但如昨夜那般亲自参与竞拍并提前离场，并不常见。至于其他公开场合……下月初一，是聚宝阁三年一度的‘鉴宝大会’，届时不仅会有更多奇珍异宝亮相，阁内几位顶尖鉴宝师，包括阴九幽，都会坐镇，为来宾鉴定宝物。那算是聚宝阁，也是阴九幽难得公开露面、且人员混杂的时机。”

鉴宝大会？李青宵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个观察，甚至……制造接触机会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