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老者的脚步在腐朽的木地板和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前后三步的距离，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射在两侧破败的义庄廊柱和残缺的纸人、破损的棺材上。空气中弥漫着霉味、灰尘味，还有一种奇异的、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与这死寂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越往里走，那甜腻香气越发明显，甚至开始压过原本的腐朽气息。李青宵屏住呼吸，体内霜华灵力自发运转，将这香气中隐含的、能惑乱心神的微弱力量隔绝在外。钱义舍也显然早有防备，气息平稳。

约莫走了百来步，前方出现一堵厚重的砖墙，似乎已到尽头。提灯老者却不停步，径直朝着墙壁走去。就在他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墙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老者提着灯笼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跟上。”钱义舍低声道，紧随其后。

李青宵一步踏入涟漪，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死寂破败的义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明亮的石质阶梯。阶梯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通道照得如同白昼。空气清新，温度适宜，与外界判若两季。阶梯尽头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仿佛另一个世界。

“这是……空间阵法？”李青宵心中微凛。能将入口伪装得如此巧妙，内部还别有洞天，这黑市背后势力的手笔，不容小觑。

“一点小把戏而已。”提灯老者已站在阶梯下方，将灯笼熄灭挂在墙边，声音依旧嘶哑，但少了几分阴森，“顺着阶梯下去便是‘鬼市’，两位自便。丑时之前，从此处原路返回。过时不候，后果自负。”说完，他便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消失不见了。

李青宵和钱义舍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蒙面巾，沿着阶梯缓步而下。

走下约莫三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粗略估计有方圆数里，高度也超过十丈。顶部并非岩石，而是流动着幽蓝色光芒的阵法穹顶，模拟出夜空星河的效果。下方则是纵横交错的街道，街道两旁是一家家灯火通明的店铺，更多的则是直接在街边摆开的摊位。人影憧憧，摩肩接踵，比郢都最繁华的夜市也不遑多让。

但与地上的集市不同，这里的人几乎都蒙着面，或戴着面具，或披着斗篷，看不清真容。交谈声、讨价还价声也刻意压低，形成一种诡异的嗡嗡声。空气中混合着各种灵草、矿石、丹药、符箓、法器等混杂的气息，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金钱与欲望的味道。

“这里就是郢都鬼市了。”钱义舍传音道，“看左边，那是‘销赃巷’，右手边是‘百工坊’，前面那片最大的区域是‘奇物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情报交易和特殊委托，一般在最深处的‘静室区’，那里有阵法隔绝，私密性最好。暗香阁的铺子，我记得应该在奇物区靠里的位置，门面不大，但招牌是黑色的，画着一朵白色的曼陀罗花。”

两人顺着人流，不紧不慢地朝奇物区走去。李青宵神识内敛，但感官全开，仔细留意着周围的一切。他注意到，看似混乱的鬼市中，其实有明确的秩序维护者——一些穿着统一灰色劲装、面无表情的修士在街角、路口静立，气息沉稳，修为至少都在筑基后期，为首的几个更是金丹期。显然，这就是控制鬼市的势力所豢养的打手。

街道两旁的摊位和店铺，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灵气盎然但明显带着土腥气的古玉、残缺的法器碎片、标注着“上古洞府出品”的玉简、泛着血腥味的妖兽材料、甚至还有一些被符箓封禁、眼神麻木的“炉鼎”……各种明面上禁止或难得一见的东西，在这里堂而皇之地交易。

“瞧一瞧看一看了，上好的‘蚀骨砂’，阴人必备！”

“刚从南漳遗迹挖出来的阵盘残件，说不定藏着上古传承！”

“三百年份的‘阴冥草’，炼制‘幽魂丹’的主药，只换‘赤阳金精’！”

叫卖声、议论声、争吵声不绝于耳。李青宵甚至看到有人用一袋子明显来路不正的灵石，换走了一块隐隐传出婴儿啼哭的黑色木雕，那木雕散发的气息，让他丹田内的噬心魔种都微微躁动了一下，被他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