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僵在原地,然后极慢极小心地扭过头。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了满脸的皱纹跟谄媚。
然后他看清了夜无痕的脸。
那一瞬间,吴伯精准地选择了最能保命的应对方式。
“您还活着……老天爷……您还活着……”
他激动的从床边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仔细看吴伯的眼眶里确实蓄起了一点水光,声音也确实是哽咽的。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夜无痕脸上的伤痕上快速扫过。
又在夜无痕身后被雨浇得狼狈不堪的衣角上停了片刻。
关心的话说得热络,可从头到尾,他一个字也没问夜无痕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夜无痕看在眼里,懒得拆穿。
他扶着吴伯让对方在床边重新坐下,耐着性子等对方的情绪表演稍微收一收,然后直入正题。
“吴伯,我的人关在哪?”
吴伯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呼吸还有点不平,但语速已经恢复了正常。
“后山……后山那个废弃酒窖。”
这话不太确定。
夜无痕却没听出来,他下意识脑子里转了一圈。
“酒窖?”
语里面都是迷茫。
夜无痕完全不记得这个庄园里有酒窖。
吴伯显然也是听懂了,点了点头。
“有的。是是庄园刚建的时候挖的。那会儿赵……赵森说要弄个地下酒窖存放红酒,从法国订了一批橡木桶,专门挖了那个地窖来存。”
他在说到赵的时候,似乎想喊首领,但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夜无痕,就改了话头。
夜无痕“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后来赵森就是一时兴起,又不想用了,那里也用了不到半年,地下就开始渗水,没人用,也就没人修,所以就废弃了。”
吴伯开口道。
“而且这个事当时我跟您提过一嘴,可能是您事多,没太在意。”
夜无痕想了一下。
其实他还是没印象,大概是当时觉得一个废弃酒窖不值得占用注意力,左耳进右耳出了。
“那位置呢?”
“后山往西走,过了那片荔枝林,再翻过一道小土坡,坡底下有一棵半枯的大榕树。”
“榕树的树根底下就是酒窖入口,被灌木和藤蔓遮住了。”
吴伯说话的时候两只手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下摆,语气倒是很稳。
“主要那里要不是老庄园的人,根本不知道那片山坡底下还藏了个地窖。”
“赵——赵森选这个地方关人,就是看中它隐蔽。”
他这话还真是大实话了,没看现在夜无痕都不记得这里了,更别提如今庄园里面被换了一批的人。
“这个地方确定吗?”
夜无痕问。
他们这种做杀手的对一点细节都很在意,不然一点意外,他们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所以很明显,刚刚吴伯不确定的话,夜无痕也察觉了。
甚至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问,对方肯定不会主动说。
“这……”
吴伯抬起眼皮看了夜无痕一眼,又迅速移开,不好意思的开口道。
“大概率的是,您也知道我跟了您十几年,要不是为了如今庄园好管理,他根本不会用我。”
“所以他不太信任我,不让我靠近酒窖那边。”
“我只是有好几次看到他傍晚的时候独自往后山走,回来的时候鞋上沾了湿泥,才猜到他是在用那个地方。”
夜无痕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