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客栈里那声胡闹的“旺财”也不过只是戏。
君姝仪一时兴起脱口而出,倒没想到十七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喊“汪”。可她心底到底真没有这般唤他的念头。
一来这名字太过粗浅滑稽,是市井小狗的诨名,若是在外人面前喊出口,难免惹人侧目,她实在拉不下脸面。
二来,偏偏是十七那副全然无所谓、甚至隐隐纵容照单全收的模样,让她蓦地没了打趣的兴致。
他好像真的全然不介意身份高低、体面与否,只要是她取的名字,他便甘之如饴。
二人收拾行装,再度启程,一路策马赶路,又行了整整一日。
暮色垂落时,他们终于踏入巫山毗邻的边陲小国。
此地紧挨巫山国境,风气民俗皆与中原大启、巫山皇城截然不同,他们现在过来,恰逢这里一年一度的庆神节。
这是当地最盛大的祭典,全城百姓纷纷上街庆贺,街巷张灯结彩,串串花灯悬满长街。
往来行人无论老少,脸上都戴着手工雕琢绘制的鬼神面具,或狰狞可怖,或诡谲妖异。
入夜,二人寻了城中边缘的客栈落脚。
客房窗扉敞开,晚风裹挟着街外热闹的焰火气徐徐灌入,吹动帘幔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一只通体黑羽的信鸟掠过夜色,落在二楼窗沿。
十七眸光微凝,上前拢住飞鸟,解开鸟腿上捆绑的密信阀。
他转头看向身后坐在镜子前的君姝仪:“我出去一会,很快就回来。”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阁里出了点急事,需要我亲自处置。”
“那你快去快回。”
“你不要乱跑,乖乖待在房里。”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还需要你看着。”
十七闻,唇角浅浅勾了下,抬手扣住房门的锁扣:“我把门从外面锁上,不会关你太久,片刻便归。”
“行行行,知道了,你快去吧。”
君姝仪懒得与他争辩,摆了摆手,眉眼带着几分不耐,注意力早已落在手中的木梳与新发簪之上。
连日赶路,再过两日,他们便能真正踏入巫山国境。终于不必日夜奔波赶路,也不必担忧行囊累赘,白日路过街边首饰铺时,她便挑了几支合心意的玉簪。
她指尖摩挲着掌心温润的玉簪,玉质莹白通透,簪头雕琢着雅致的海棠花。
十七那里有她母亲的画像。画中温婉女子的发髻之上,便簪着一支样式相近的海棠玉簪。
她轻轻拂过簪头的花瓣纹路,心底满是期待,打算把它送给母亲。
她小心翼翼将玉簪放回精致的礼盒,细细盖好。
收拾妥当,她便提着热水,转身走入浴间洗漱。
她擦着湿发,松散着青丝走出浴间,忽得察觉到门外有动静。
好像有人在开锁。
应当是十七回来了。
君姝仪心头一动,瞬间生出几分孩童心性的顽劣。
神节满街皆是假面游人,她白日也随手买了一枚小巧的恶鬼面具,随手放到了桌前。
她把面具捞过来戴上,然后脚步轻悄挪到房门后侧,静静等候来人推门。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