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姝仪用完午膳,便回了寝屋,随手捞过一件薄缎外袍披在肩头。
春桃听见脚步声,连忙快步上前伺候,正要伸手替她理一理衣襟。
君姝仪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开口吩咐:“带我去演武场。”
春桃手上的动作顿住,迟疑地试探问道:“殿下,您……是想去寻烬王殿下吗?”
“嗯。”
“殿下,外头风势不小,您身子才刚刚痊愈,这般出去吹风,怕是会旧疾反复,依奴婢看,还是不要外出的好。”
君姝仪看向她,直截了当地发问:“是陛下吩咐的,不让我随意出去吗?”
春桃身子微微一僵,“陛下确实交代过。他说殿下从前便性子好动,在宫里待不住,病好之后定会想着出宫走动,特意嘱咐奴婢多劝一劝您。”
“可我病已经好了。”君姝仪抬手将肩头的外袍向上拢紧。
“备马车。”
“……是。”
宫道漫长,马车一路行至皇宫西侧的演武场。
开阔的演武场一望无际,四周立着箭靶,一排排兵器架整齐排列。
演武场正中,君澜之正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鬃战马之上。
他抬手挽弓,弓弦拉成一轮满圆,臂侧肌肉线条紧绷,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远处的箭靶。
下一瞬松指放箭,箭矢破空而出,“笃”的一声稳稳钉在靶心。
他正要抬手取下第二支箭,余光忽得捕捉到远处的马车,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车上走下。
他瞳孔一缩,当即收起长弓,双腿一夹马腹,径直朝着君姝仪的方向疾驰而来。
奔至少女身前数步开外,他猛地勒紧缰绳。
战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旋即稳稳停驻原地。
他翻身下了马,朝她走过来,语气轻快,“皇姐来找我的吗?”
他拢了拢她的外套,“这外套太薄了,又受凉了怎么办。”
“宫殿里面太无聊,想出来走走散心。”
君姝仪目光掠过他身后高大的骏马,上前两步,伸出手轻轻抚过马儿顺滑油亮的鬃毛。
马匹温顺地垂下头,任由她触碰。
她侧过头看向君澜之,随口问道,“我从前会骑马吗?”
“自然会了,往日你最爱跟着我一同骑马驰骋。”
君姝仪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他:“那你带我骑上一圈。”
“好。”
君澜之应声,笑意更深,长臂伸出,毫不费力地揽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托举起来,放到宽阔的马鞍之上。
紧接着他翻身跃上,坐在她的身后。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将她的手掌按在马鞍扶手之上。
“如今你失了记忆,那我便重新教你怎么骑马。”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耳后,气息扫过耳廓,“骑马没有多难,把马儿驯服了就好。不要怕,有我在。”
话音落下,他轻喝一声:“驾。”
马蹄扬动,马儿向前驰骋开来。
君姝仪被圈在君澜之的怀抱之中,他坚实的胸膛牢牢抵着她的脊背,一双大手紧紧包裹住她的双手。
君姝仪缓缓开口:“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她抬手探入宽大的衣袖之中,摸出那张写满君澜之名字的信纸,塞到君澜之的掌心里。
君澜之垂眸看着那张纸,眼底飞快掠过一道晦暗幽沉的光。
他低头,将那张纸张展开。
“没想到,你竟然还把这张纸留到现在。”
“纸上这些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些混杂在一起的字迹,有一部分,是你写的对不对?”
“没错。”君澜之坦然应下来,“是我当时握着你的手,同你一起写下的。”
君姝仪不由得微微一怔:“好好的,你为何要拉着我写你的名字?”
“应该是年节的时候,”君澜之慢悠悠说起过往,“那一回宫中过节,我叫你替我写几句节日祝词。可那时候我们二人正闹别扭,你心中赌气,故意把我的名字写错。”
提及旧事,他似是轻笑了一下:“见你这般应付我,我心里也生出几分赌气,便攥住你的手,逼着你一遍一遍,重新书写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