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跪在蒲团之上,手中捻着一串檀木佛珠。
脚步声响起,沈堇文一袭墨色锦袍踏入佛堂之内。
他缓缓走到沈夫人身侧站定,垂眸看着母亲的背影,“母亲,何必闭门自苦。”
“今日鞠赛正盛,城中有声望的夫人们皆在观礼台相聚。您相熟的各家夫人也到场了,独缺您一人。”
他顿了顿:“昨日杜府夫人还特意问及您的去向。”
话音落下,沈夫人停下捻动佛珠的指尖,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我去干什么?”
“我去了,还要自取其辱!”
她胸口剧烈起伏:“跟她们聚在一起,听着人人夸赞自家儿女争气、婚嫁圆满,唯有我,只能坐着尴尬陪笑!”
“多少人暗地笑我沈家三个儿子,个个不让人省心,婚事无着,行事任性,落得旁人笑话!”
越说,她心中越是愤懑难平,语气愈发激动:“我沈家世代忠良,书香传家,家风端正!怎么偏偏到了我这一辈,生出你们三个这般叛逆的!”
“你身为嫡长子,年岁渐长,位高权重,却迟迟不肯婚配,任凭旁人如何游说、世家如何联姻示好,全都被你给婉拒了!老三虽是年幼,但年岁也到了,偏偏事事学你,心性叛逆,不肯安分!”
“还有老二,他更是……”
提起二子,她重重叹了一口气。
“当初陛下亲自赐婚,将尊贵的公主许配于他,何等荣耀风光!一纸赐婚圣旨,多少世家子弟艳羡不已,多少人盼不来的天恩殊荣!”
“成婚之后,便是皇亲国戚,前程坦荡,仕途无忧,这一生安稳顺遂,富贵荣华唾手可得!这般天大的好事,旁人求之不得,他倒好!”
沈夫人声音满是恼怒:“大婚当日逃婚!抛下家族颜面和浩荡皇恩!妥妥的不孝子!”
她咳嗽了一声,似乎是疲惫了,随即轻叹口气,语气又添了几分惦念:“他倒还算能有点良心,知道寄一封家书回来报平安,就是不肯提自已身在何处,摆明着不想我们寻到他。”
一旁伫立的沈堇文始终垂眸听着,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待母亲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二弟会回来的。
沈夫人闻,抬眸看向自已的长子,眼底满是诧异,连忙追问:“你怎么知道?莫非……他私下与你通信,悄悄回了你的信?”
她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若是长子知晓次子下落,那她悬着的心,总算能稍稍落地。
“没有。”沈堇文摇头。
“我亦不知他此刻身在何方。”
他只是了解二弟的脾性。
既然是为了君姝仪逃得婚,如今君姝仪在这了,他这个弟弟,自然也会寻过来。
门外忽得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侍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夫人!二少爷!二少爷他回来了!沈二公子,回来了!”
!
沈夫人愣在原地,手中捻着的檀木佛珠从僵直的指尖滑落在地。
“哗啦——”
她双腿一阵虚颤,几乎要直直瘫坐在蒲团之上。
“母亲!”
沈堇文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身形晃动的沈夫人。
一旁的侍女也连忙上前搀扶,一左一右,托住沈夫人的身子。
惊喜从天而降,冲击得沈夫人手足发麻,一时之间竟难以语。
“快……快……扶我去见他……”
众人连忙搀扶着她,步履匆匆,快步穿过回廊庭院,朝着沈府前厅走去。
一路风声仓促,庭院里的花叶随风摇曳。
踏入前厅,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立在厅堂中央。
男子一身素雅青衫,衬得身姿挺拔清隽。
他静静立在明亮的厅堂之中,身姿端肃,气质温润。
一如从前那般温和雅致,不染半分戾气。
沈夫人被搀扶着踏入前厅,目光落在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上。
她颤着双唇,声音哽咽:“……砚泽,我的儿啊!”
厅堂中央的青年闻声,转过身来。
目光落定在满面泪痕的母亲身上。
他嘴角挂着清润的笑,轻声开口:“母亲。”
话音落下,他缓缓移开目光,视线落定在身侧立着的沈堇文身上。
兄弟二人目光隔空交汇,无声对峙。
沈砚泽唇角笑意不变,出声道:“大哥。”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