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远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蹲地上。
王建国拉了把椅子坐下。
陈松年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铺开。
“说吧,什么情况。”
“患者女性,三十三岁,锁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受伤原因是被铁锅击打。”
陈松年的笔顿了一下:“铁锅?”
“对,家暴。”
陈松年没再追问,铅笔在纸上画出锁骨的简略骨骼图。
“固定方式?”
“八字绷带。”
“谁给做的?”
“北京区医院的骨科。”
陈松年皱了下眉,没评价。
接下来他又问了术后时间、骨痂形成、碎片数量、营养状况、软组织损伤程度和既往病史。王建国对答如流,每个数字脱口而出——秦淮茹的伤情他提前跟院里和医院都核过,全记在脑子里。
陈松年的铅笔在骨骼图上标了一圈注解,问到后面,追问的语气已经不像在考人,倒像在跟同行对病例。
问完,放下笔,靠回椅背。
沉默了十几秒。
“你这个朋友。”他开口了,语气不再是刚才赶人的冷硬,而是就事论事的平淡。“骨折本身不复杂,粉碎性是粉碎性,但锁骨中段血供丰富,正常情况下愈合不该这么慢。”
“问题出在哪?”
“问题出在哪?”
“固定方式不对。”陈松年拿起铅笔,在骨骼图上画了几条线。“八字绷带对简单横断骨折够用,但对粉碎性骨折——固定力不够。碎片之间微动太大,骨痂形成当然慢。”
他顿了一下。
“应该用克氏针内固定,加石膏外固定。双重固定,碎片才能稳住。”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但得重新手术。”陈松年的表情严肃,“把原来的八字绷带拆了,切开复位,克氏针穿髓内固定,术后石膏托外固定六到八周。配合功能锻炼,三个月后应该能恢复到正常活动度的八成以上。”
他撕下那张纸,翻到背面,开始写。
铅笔尖在纸上刮得沙沙响,一行行潦草的字挤在一起——术式步骤、克氏针型号、术后用药剂量、石膏拆除时间、每个阶段的康复训练动作,全写得密密麻麻。
写完,他把纸推过来。
“拿回北京,找骨科大夫按这个来。手术本身不难,地区级医院就能做,关键是术后管理——别让她干重活,别让她乱动。”
王建国接过方案,仔细看了一遍,叠好放进贴身口袋。
“陈主任,谢谢您。”
“别谢。”陈松年把老花镜重新架到鼻尖上,又翻开那本期刊。“要是北京那边搞不定——”
他顿了顿。
“让人把片子寄过来,我再看。”
“好。”
“另外。”陈松年头也不抬,“你那个俄语,跟谁学的?”
“自学的。”
“发音不像自学。”
“可能天赋好。”
陈松年从期刊上方瞥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走吧,我要看书了。”
出了骨科办公室,顺着走廊往外走。
顾维远一直憋着没说话,到了楼梯口才开口:“我的天——陈松年主动写方案?”
“怎么了?”
“周建华跟我说过,陈松年看病有个规矩——不见片子不开口,不满意不动笔。他主动给你写方案,周建华知道了下巴得掉地上。”
两人下楼的时候,正好在楼梯间撞上了周建华。周建华一看王建国手里叠着的纸,愣了愣,嘴张了张,半天蹦出一句:“写了?”
“写了。”顾维远拍了拍周建华的肩膀,“还是主动写的。”
周建华看了王建国一眼,又看了一眼,摇着头走了,嘴里嘟囔着什么“见了鬼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期刊上的数据是错的?”出了医院大门,顾维远取车的时候问。
“碰巧看过原文。”
“碰巧?”
“嗯,碰巧。”
顾维远没再追问。这几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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