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南锣鼓巷四合院里升起了袅袅炊烟,混杂着各家饭菜的香气。
中院易中海家里,那盏昏黄的15瓦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将人的影子在墙上拖得老长。八仙桌上,摆着一碟刚用热油“刺啦”一声爆香的油炸花生米,一盘切得薄如蝉翼、肥瘦相间的猪头肉。
易中海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美滋滋地端着个小酒盅,一口辛辣的散装白酒下肚,辣得他直咧嘴,脸上却泛起红光,嘴里哼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京戏,调子都跑到了天边。
虽然被罚去扫了一个月的公厕,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骚臭味,就算用肥皂搓掉一层皮,似乎还顽固地渗在骨子里。但易中海今晚的心情,却像是坐上了云端,好得不得了。
昨晚他借着倒泔水的功夫,在车间后门和陈志远完成了最后的对接。得知陈志远已经抓住了王建国方案里的“致命漏洞”,并且连夜去给退居二线的刘德明老厂长汇报了,易中海感觉自己胸口那团憋屈了半个月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即将喷薄而出!
“老伴儿,去,再给我卧两个荷包蛋,多放点猪油!”易中海抿了一口酒,用筷子夹起一片猪头肉,在灯下得意地晃了晃,冲着正在炕上缝补衣服的一大妈使了个眼色,“今儿高兴,必须加菜!”
一大妈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昏暗的灯光下,她的愁容更深了。她叹了口气:“老易啊,你这又是唱的哪出?你现在可是在受处分,全院人都在看笑话。低调点吧,别再去惹那个王建国了,那小子……邪门得很,我心里总不踏实。”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懂个屁!”易中海冷哼一声,将酒盅重重往桌上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狠厉,“王建国那黄口小儿,真以为巴结上杨厂长就能在轧钢厂一手遮天了?我告诉你,这厂里,水深着呢!最迟明天,只要陈志远当着所有领导的面,把王建国的皮一扒,再把事情捅到部里,杨厂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他王建国算个什么东西?到时候就得滚回技术科扫地去!这四合院一大爷的位置,兜兜转转,还得是我易中海的!”
易中海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建国跪在地上求饶,秦淮茹那个白眼狼再次哭着喊着求他接济的场景。他激动地满脸通红,刚准备再夹一块猪头肉犒劳自己。
“砰!!”
一声巨响,房门像是被蛮牛撞开,木头门板重重地砸在墙上,连带着墙皮都震下来一片灰。这声音吓得易中海心脏猛地一抽,手一哆嗦,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谁他妈……”易中海刚要破口大骂,就看到二大爷刘海中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地冲了进来,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老易!出……出大事了!”刘海中一屁股重重地坐在长条凳上,凳子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看也不看,抓起桌上的凉水缸子,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老刘,你这大惊小怪的干什么?天塌不下来。”易中海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脸上还是强装镇定,弯腰捡起筷子,习惯性地在满是汗渍的衣服上擦了擦。
“天……天真塌了!”刘海中一把死死抓住易中海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铁钳,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厂里刚出的通报!红头文件!那个新来的大学生陈志远,因为在技术研讨会上越级发难、提供虚假技术数据,意图颠覆重大生产革新,被杨厂长当场定性为破坏生产的坏分子,直接……直接发配到西山采石场去了!说是要劳动改造一辈子,回不来了!”
“哐当!”
易中海手里的酒盅直直地砸在桌子上,白酒溅了他一脸,剩下的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他那双引以为傲的老布鞋上。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血液直冲头顶,眼前瞬间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
“你……你说什么?陈志远被……发配了?这怎么可能!他可是有……”易中海硬生生把“刘老厂长”几个字咽了回去,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捅了进去,一股焦糊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别急,还有更吓人的!”刘海中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我下班的时候,亲眼看见的!保卫科的人说的!下午部里纪检组开着两辆绿色吉普车,直接去了筒子楼,把已经退居二线的刘德明老厂长……给带走谈话了!说是查出了他严重违纪,不仅干预生产决策,还……还私盖公章,伪造文件!”
“嗡——”
易中海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当头劈下,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尖锐的耳鸣。他引以为傲的布局,他翻盘的最后一张底牌,甚至连他赖以生存的牌桌,都被人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王建国!绝对是王建国那个小畜生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