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屋内,煤油灯如豆。
秦淮茹掀开厚重的破棉门帘走进来,一股子常年卧床的腥臭味混杂着廉价中药的苦味,如同实质的巴掌般狠狠拍在她的脸上,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刚在冰冷的水槽边洗完一家人的衣服,双手冻得通红,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刚才在院里,她亲眼看着那个平日里见书就头疼的傻柱,竟然双手捧着字典从王建国屋里出来,那副打了鸡血似的模样,让秦淮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傻柱要是真开了窍,学会了独立思考,那贾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这个念头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但更让她绝望的,是饥饿感。
秦淮茹心乱如麻地走到米缸前,掀开木盖子。借着昏暗的灯光,缸底那浅浅一层粗糙的棒子面,像一把砂纸,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这可是家里最后一点口粮了,满打满算,连明天一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早饭都对付不过去。
“咳咳……你死哪去了?洗个破衣服洗大半宿!”炕上,贾张氏翻了个身,肥硕的身躯压得老炕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存心想饿死我是不是?赶紧去给我弄口吃的!”
里屋的破帘子后头,也传出贾东旭阴恻恻的声音:“秦淮茹,你是不是在外面勾搭野汉子看直了眼?我这腿疼得像被几百只蚂蚁在啃,你还不赶紧给我拿止痛片来!”
秦淮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着嗓子说:“妈,东旭,家里真没吃的了。米缸已经见底了,东旭那点病退工资,上个月买药就花个精光,咱们现在连明天早上的棒子面糊糊都熬不出来了。”
贾张氏一听这话,“蹭”地一下从炕上坐了起来,三角眼瞪得溜圆:“没吃的?你不会去借啊!你是个死人吗?中院那个傻柱不是天天带饭盒回来吗?你去他屋里哭两声,别说红烧排骨,就是要他的命他都得给!”
秦淮茹一听这话,心里的委屈和恐慌瞬间翻涌上来:“妈,您还没看明白吗?傻柱今天魔怔了!他刚才去找王建国借了字典,说要读书认字!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以后指望他带饭盒,怕是难了!”
“什么?!”贾张氏尖叫一声,肥脸上的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这挨千刀的傻柱!活该他打一辈子光棍!那个王建国也是个绝户种,教谁不好教傻柱认字?这不是存心断咱们家的活路吗!”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破口大骂了足足十分钟,骂累了,肚子咕噜噜地叫得更欢了。她转着那双精于算计的三角眼,视线突然落在了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棒梗身上。
“淮茹啊,”贾张氏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阴狠,“既然傻柱这条路走不通了,咱们得想别的辙。你明天一早,带着棒梗去前院找阎老抠!”
秦淮茹愣住了:“找三大爷?妈,您是不是饿糊涂了?三大爷那人,出门连个粪粒子都要捡回家当化肥,你指望他借给咱们家粮食?”
“谁说借粮食了?”贾张氏冷笑一声,拍了拍大腿,“阎老抠不是个教书匠吗?他平时天天吹嘘自己是文化人。你明天把棒梗送过去,就说是去认字,给他当个‘书童’!咱们也不要钱,只要老阎家每天管棒梗中午一顿饭就行!这小子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在阎家吃一顿,咱们就能省下一大口粮!”
秦淮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老太婆简直是异想天开:“妈,三大爷连他亲儿子阎解成在家吃口饭都要收伙食费,他能白给棒梗饭吃?您别做梦了!”
“你懂个屁!”贾张氏瞪了她一眼,“阎老抠现在家里不是缺人手吗?于莉那个小贱人因为没新房,现在天天在阎家闹罢工,啥活都不干。你告诉阎老抠,棒梗去了给他家扫院子、洗碗、倒夜壶!只要管一顿饭,这些脏活累活全包了!我就不信,阎老抠能放着这免费的劳动力不用!”
秦淮茹咬着嘴唇,心里虽然觉得憋屈,但看着见底的米缸,那饥饿的感觉仿佛在灼烧她的胃,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次日清晨,四合院里起了层薄雾。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拿着个破茶缸子,小心翼翼地给那几盆快枯死的吊兰浇水。秦淮茹牵着还睡眼惺忪的棒梗,局促地走到了水槽边。
“三大爷,您忙着呢?”秦淮茹硬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双手在身前不安地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