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王建国睁眼的瞬间脑子就已经在转了。昨晚阎解放凌晨出门、马奎活动加速、刘海中被要求办“另一件事”——三条线缠成死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没开灯,侧身从窗帘缝往外看。
院子里灰蒙蒙的。阎家门紧闭,连只蚊子飞不进去的架势。刘海中家厨房里冒出一缕白烟,灶台前蹲着个人影——二大妈。
她蹲在那里烧火,动作机械,脸朝着灶膛的火光,眼眶肿得跟核桃似的,明显哭过一宿。
王建国心里齿轮咬合,到位了。
他要的人,就在那里。
快速洗了把脸,从柜子里翻出两个鸡蛋和一小包红糖——这是上周特意囤的,本来准备用在秦淮茹那条线上做人情。现在换个用途。
出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院子里静得只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王建国脚步轻,走到刘家灶台旁停下。
“婶儿。”
二大妈猛地一哆嗦,回头看见是王建国,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又立刻绷回去。
“建……建国啊。这么早。”
“给光齐拿的。”王建国把鸡蛋和红糖递过去,笑得温和,“孩子在医院躺着,得补。”
二大妈接过东西,两只手抖得厉害,鸡蛋差点从指缝里滑出去。她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点含糊的气音,没成字。
王建国没急。他蹲下来,跟二大妈平视,声音压得很低:“婶儿,二大爷昨晚又出去了?”
二大妈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猛地抬头,对上王建国的目光——那双年轻的眼睛平静、温和,但里面有种让人兜不住秘密的东西。
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丢了火钳,死攥住王建国的袖子,力气大得不像个瘦弱妇人,连拖带拽把他拉到院墙角落。
“建国……”她嗓子哑得几乎失声,“你二大爷要出事了……”
“婶儿,您慢点说。”
“昨晚……昨晚他回来,翻箱倒柜……翻了半个多钟头……”二大妈用手背使劲抹泪,泪还是止不住,“从柜子夹层里摸出一把钥匙。我问他找什么,他骂我,让我滚。”
“什么钥匙?”
“黄铜的,小一把,我以前没见过。”二大妈吸了吸鼻子,声音压到气声,“他找到以后坐在床沿上发愣,坐了好久。然后塞进内兜里,躺下了。翻来覆去一整夜没睡着。”
王建国面上不动声色:“他说什么没有?”
“念叨……念叨了一宿。”二大妈攥着他袖子的手越来越紧,“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就这一回,就这一回。”
“婶儿,他今天打算什么时候把钥匙给人?”
二大妈一愣,抬头看他的眼神里有震惊也有恐惧——这个年轻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早上出门前……他对着镜子说了句话,像是跟自己说的……”
“什么话?”
“中午食堂。”
王建国的瞳孔缩了一下。
后勤科资料室的备用钥匙。刘海中六二年当工会委员时配的。用完没上交,在柜子夹层里压了这些年。
马奎查到了这把钥匙的存在。也许是左明德交代的,也许是刘海中自己当年跟马德林打交道时提过。
不需要走正门。不需要走送货通道。不需要经过任何登记。
一把钥匙,下班后直接开门进去。干净,利落,无痕。
他之前所有的布防——保卫科蹲守、送货通道登记、技术科假目标——全白费了。通行证那条路线,从一开始就是障眼法。
“婶儿。”王建国握住二大妈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您听我说。这事儿我来处理。二大爷的事、光齐的事,我都能保。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今天一整天,什么都别跟二大爷提。别问他钥匙的事,别问他出门的事,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他正常上班,您正常做饭。能做到吗?”
二大妈使劲点头,点得脖子都在抖:“能……能做到。”
“还有一条——如果今天有陌生人来找二大爷,不管说什么,您立刻来敲我的门。”
“好……好。”
王建国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二大妈蹲在墙角,脸上泪痕未干,晨光把她单薄的影子钉在砖墙上。
他转身快步回了东厢房,反锁门,坐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