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
红星轧钢厂,第二车间张灯结彩。
车间大门上方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巨大横幅:热烈庆祝二号轧机技术改造试车圆满成功!
哪怕试车还没开始,这股喜庆又紧张的气氛已经烘托到了。
杨厂长背着手,站在观摩人群的最前面,表情严肃,但眼神里闪烁着藏不住的期待。旁边跟着副厂长李怀德,还有技术科的老周科长,老周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秒表,手心全是汗。
周围挤满了各车间的工人代表,乌压压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庞然大物上。
二号轧机庞大的机身焕然一新,重新刷了厚重的绿色防锈漆,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机器旁,十几个参与技改的钳工个个胸前别着大红花,满面红光地站成一排,挺着胸膛,享受着人生的高光时刻。
唯独易中海没戴红花。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刻意缩在钳工队伍的最后排。两只手抄在袖口里,脸拉得老长,眼神阴郁,像所有人都欠了他几百块钱。
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大肚子,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到易中海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试探。
“老易,你说王建国这毛头小子到底行不行啊?这么大阵仗,别一合闸,把主电机给烧了。那到时候,这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易中海从鼻腔里重重地喷出一股冷气,眼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哼,行不行?改了几个齿轮位置,加了点乱七八糟的管子,就敢吹产量提两成?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修了半辈子机器,这老毛子造的铁疙瘩脾气有多大,我比谁都清楚!等着看吧,待会儿主轴保准卡死!到时候看他王建国怎么收场!”
易中海心里憋着一股恶毒的坏水。
他甚至无比期盼着机器当场散架,最好是爆出几个零件,好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这个八级钳工的经验和规矩,才是厂里唯一的定海神针!
控制台前。
王建国穿着笔挺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份数据记录表,身形挺拔如松。他无视了远处易中海投来的怨毒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各小组汇报准备情况。”他按下面前的内部通话器,沉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车间清晰回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传动组正常!”
“冷却组压力正常!”
“润滑组油标正常!”
一道道回复传来,精准无误。
王建国最后扫了一眼仪表盘,所有指针都稳稳地待在绿色区域。他转头看向杨厂长,投去一个自信的眼神。
杨厂长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胸中的豪情被彻底点燃,他重重点头,大手用力一挥,声如洪钟。
“开始试车!”
王建国转身,在万众瞩目之下,右手稳稳握住控制台上的红色启动拉杆。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闪过易中海那张写满讥讽的老脸。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吧!
下一秒,他手臂肌肉贲张,将拉杆一推到底!
“嗡——”
一声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轰鸣声在车间内炸响!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夹杂着金属刺耳摩擦与零件哀嚎的噪音。这次的机器运转声,雄浑、顺滑、绵密有力,就像一头沉睡的钢铁猛兽被唤醒,发出了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的均匀呼噜声。每一个齿轮,每一个轴承,都在完美地协同工作!
红彤彤的钢坯被机械臂从加热炉里夹出,像一条蜿蜒的火龙,没有丝毫迟滞地钻进轧机的辊道。
传送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一块块闪着金属光泽的标准规格钢板,如同打印机里吐出的纸张一般,顺畅地从出口滑出,被自动码垛机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
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卡顿!
十五分钟后。
老周科长死死盯着手里的秒表和计数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拿着笔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半天写不下一个字。
他猛地抬起头,厚厚的眼镜片后头瞬间泛起一层水光,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吼破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