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站着个干瘦老头,穿着打满补丁的藏青色对襟棉袄,背挺得笔直。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一双眼睛在阴影下,锐利得像鹰。”手里捧着一个用灰布包着的东西。
关大爷进屋,也不客气,径直拉开八仙桌旁的椅子坐下,顺手把灰布包袱放在桌面上。
“关大爷漏夜造访,稀客。”王建国拿了个干净搪瓷缸,倒了一杯热水推过去。
关大爷没碰水杯,干枯的手指扯住布包的边角,用力一拉。
里面是一个厚实的海绵垫子。
垫子中央,嵌着一只海碗大小的瓷器。
天青色的釉面在昏黄的钨丝灯下,泛着极其柔和幽暗的光泽。
“破烂侯到处吹,说你小子长了双火眼金睛。”关大爷嗓音沙哑,透着股老北平城特有的拿捏劲儿,“昨儿晚上在鬼市,用一块五截了永乐的漏?”
“侯爷捧杀我了,瞎猫碰上死耗子。”王建国拉开椅子坐下,视线自然地落在那只碗上。
关大爷把碗往前推了推,枯树皮一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上眼瞧瞧?”
王建国没动。
古玩行的规矩,货不离手,离手不碰,更何况是这种不知道根底的物件。
他在桌上垫了一块干净的白毛巾,这才小心翼翼地捏住碗口边缘,把碗翻了过来。
系统面板瞬间弹出。
物
特征:胎骨厚重,紫斑自然,底有暗刻款识。
估值:大开门精品。
王建国眯起眼睛。
底足部分有一块极其细微的刮痕,刮痕旁边隐约能看到半个残缺的“恭”字印记。这印记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烧制时的瑕疵。
他放下碗,拿毛巾擦了擦手。
“东西是好东西。雍正朝造办处仿宋钧窑的尖子货,釉色肥润,紫斑发色极佳。”王建固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口气,“不急不缓地补充道,”“雨过天青云破处,这等颜色做将来。可惜啊,仿得再像,也不是柴皇爷的天下了。”
“这一番话说得极有水平,关大爷浑浊的老眼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你小子还真有点道行。”关大爷终于端起搪瓷缸暖了暖手,“这玩意儿,是我一个生死兄弟临终前托付给我的。他这辈子就想弄明白,这碗到底是从哪家王府里流出来的。”
关大爷盯着王建国,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和郑重,““他没别的遗愿,就这一个念想。我老头子跑了几年,问遍了人,没一个能给我准话。”
“你在轧钢厂当干部,有路子能接触到上面的文史档案。帮我查清这底款的来历,算我老头子欠你个人情。”
关大爷顿了顿,抛出实打实的筹码。
“往后鬼市上出了‘活口货’,我让春明先送你过目。你挑剩下的,再拿出去散。”
活口货,就是刚从土里出来或者大户人家刚放出来的生坑、绝品。
这条件,等于把半个四九城的极品古玩进货渠道送上门。
王建国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笔交易,更是一个踏入京城古玩核心圈层的绝佳机会。
“成交。”他把碗推还给关大爷,“最迟后天,给您准信。”
关大爷站起身,利落地包好包袱,”深深地看了王建国一眼,一不发地推门隐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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