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没动,就站在院子中央。
刚才那一下动静不小,碎木屑混着灰尘跟下雨似的往下掉,他只微微偏了下头,任由那些东西落在肩上。
空气里,一股子陈年松木的焦糊味儿,还夹着点火药的呛人味道。
院里的骂声停了,只剩下男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气声。
王建国抬手,掸了掸肩膀上的木屑,这才慢悠悠地走到褪色的堂屋门板前。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像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里头的喘气声瞬间消失,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有半分钟,才响起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吱呀——”
门板被从里头拽开一道缝,门缝里挤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脸。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下巴一圈青灰的胡茬根根立着。那人一双眼眯成条缝,跟刀子似的,直直刮过来。
“找谁?”声音又干又硬,像没上油的锯子。
“请问是李师傅吗?”
“我就是。”那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话里带着刺,“你谁啊?”
“街道办的刘姨介绍我来的。”王建惯例行公事般地开口,“我想找人修院子。”
那张脸的主人明显愣了一下,门缝又拉开了些。
那道视线从王建国的头顶,一路刮到他脚上的布鞋,不带半点客气,像在估量一根木头够不够格进他的屋。
半晌,他才“哼”了一声,把门彻底拉开,侧过身,下巴往里一扬。
“进来说。”
院里一片狼藉,炸飞的窗框还躺在地上,像一具骨架。
堂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松木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靠墙立着一排刨子、凿子、墨斗,家伙什儿都被摸得油光锃亮。
一个三十来岁的徒弟正拿着块木料发愣,另一个瞧着更年轻的,蹲在角落,跟一个榫卯结构较劲。
李木匠压根没看他们,径直走到屋里唯一的方桌边坐下,伸出粗糙的手指,在桌上“笃笃”地敲着,也没说让王建国坐。
“院子,哪儿的?”
王建国报了地址。
李木匠敲桌子的手指一顿,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
“那片儿我熟。两年前不还住着个老旗人吗?倒手了?”
“嗯,现在是我的了。”
李木匠这才抬起头,第一次正经打量他。那眼神,就像木工师傅看一块有虫眼的木料,全是挑剔和不信。
“你多大?”
“十八。”
李木匠没吭声,嘴角往下用力撇了撇。那表情再明白不过: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也敢倒腾那么大的院子?
王建国就让他看,等他看得差不
“李师傅,年纪小,不代表活儿就能糊弄。”
话音一落,那个三十来岁的徒弟手里的刨子“哐当”一声没拿稳,差点砸脚上,他猛地抬头看过来。
角落里跟榫卯较劲的小徒弟也停了手。
李木匠敲桌子的手指,彻底停住。他脸上还是那副臭脾气,但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劲儿,明显松动了。
“想怎么修?”
“哗啦——”
王建国没半句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在方桌上摊开。
那不是普通的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