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破烂侯打过不止一次交道,深知这老头看着是收破烂的,实则在京城古玩圈里是根基深不见底的人物,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薄面。自己这点分量,在侯爷面前根本不够看。
“侯爷,您这话说的……我就是想跟王工交个朋友,公道价,收点东西。”
“公道价?”破烂侯端起桌上的大茶缸,用盖子一下一下地刮着杯沿,发出刺耳的“嚓……嚓……”声,刮得人心头发麻。
“你出两百块,买纪昀的砚台,你管这叫公道价?”
蔡全无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王建国连砚台的来路都跟破烂侯交了底!
“侯爷,那砚台……真假还两说呢……”他还在嘴硬,声音却已经虚了。
“真假,我自会看。”破烂侯“砰”地一声把茶缸顿在桌上,震得桌面嗡嗡响。“蔡全无,我今天给你交个底。葛家那方砚台,是我让建国去取的。东西,是我的。现在,你还有话说吗?”
“东……东西是您的?”蔡全无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冷汗顺着鬓角就淌了下来。
“我的。”破烂侯斩钉截铁,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盯着他,“这东西,我已经定了去处。后天,我就带去给关老爷子过眼。你要是还想在这行里混,就别再动歪心思。滚吧。”
关老爷子——关世勋!
这三个字像一道天雷,直直劈在蔡全无的天灵盖上!
关世勋是谁?京城古玩界的泰山北斗!他老人家一句话就能定一件东西的生死,更能定一个人的生死!去截关老爷子要看的东西?那是茅房里点灯——找死!
蔡全无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对着破烂侯勉强弓了弓腰,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是我不懂规矩,侯爷……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屁滚尿流地转过身,连自己的自行车都差点忘了推,背影狼狈得像被火烧了尾巴。
破烂侯看着他消失在胡同口,才冷哼一声:“坏了规矩的东西,早晚得栽。记住了,这行里,谁先到手归谁,这是铁律。”
“谢侯爷解围。”王建国真心实意地道谢。
“行了。”破烂侯摆摆手,站起身搓了搓手,“砚台呢?”
“在安全的地方。”
“好。后天,你把东西带来,我带你去见关老爷子。只要他点了头,这事才算板上钉钉。”
“好。”王建国点头应下,起身告辞。
刚走到门口,破烂侯又叫住了他。
“建国。”
王建国回头。
破烂侯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在轧钢厂风头太盛,不是好事。玩古董是雅趣,但要是沾上‘倒买倒卖’四个字,神仙都救不了你。以后,少来我这儿。”
王建国心里一凛。
破烂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火柴盒,递了过来:“以后有急事,去东兴楼找一个叫‘秀儿’的伙计。把这个给他看,他会带你来见我。”
王建国接过火柴盒,入手很沉,不像装着火柴。
他打开一看,里面不是火柴,而是一枚小小的、雕着兽纹的铜扣。
“记住,”破烂侯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精光,“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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