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被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撑住。贾张氏堵在屋门口,浑身的肥肉伴着粗气上下直哆嗦。
“建国你给评评理!棒梗就在前院玩弹弓,弹弓子弹打着谁了?打着刘海中那老东西家窗户玻璃了!一块破玻璃值几个钱?他倒好,上来就揪着棒梗的耳朵往死里摁!”
王建国靠在桌边,没挪步。
“棒梗伤哪了?”
“耳朵都揪红了!半拉脸也蹭破皮了!”贾张氏巴掌拍得大腿啪啪响,“你给评评,一个当大爷的,跟个七八岁的孩子下这种死手!”
“玻璃赔了没有?”
贾张氏嗓子里的嚎丧戛然而止。
“赔……赔什么赔!小孩子不懂事,说两句就完了,至于动手吗!”
王建国推开椅子,身子站直。
“贾大妈,您找错门了。棒梗砸玻璃在先,二大爷动手在后。先赔玻璃钱,再找二大爷算医药费。两头都占着理,您这状告到街道办都没人接。”
“你这后生怎么向着——”
“一大爷在家,您上他那闹去。”
一句话把路封死。贾张氏憋了满肚子邪火,嘴皮子翻飞着嘟囔了几句脏话,扭着肥腰奔前院去了。院里重归清净。
王建国转身拿过茶缸,灌了口凉白开。
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四合院里一天能唱三出。易中海最擅长和稀泥,一碗水端不平,偏能糊弄得两边捏鼻子认账。这种烂泥坑,谁踩谁沾一身腥。
厂里的技改进入第三轮改图。数据量翻番,白天泡车间,晚上核参数。连着熬了三天,周三傍晚,王建国提前半小时收工回院。
前车轱辘刚迈过四合院的高门槛,气氛不对。
前院死气沉沉。贾张氏没在老槐树底下纳鞋底。阎埠贵家的窗户都闭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留。
王建国推车过中门。
许大茂家的房门虚掩着一条巴掌宽的缝。
屋里正翻箱倒柜。不是找东西,是砸东西。硬木疙瘩砸在青砖地上,震得人耳膜发麻。
娄晓娥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你把我妈的镯子弄哪去了?”
嗓门干涩发劈,满是破音。
许大茂的动静立刻盖了过去:“什么镯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拿了!”
“抽屉里少了两样东西,你还咬死不认?上个月那对耳环呢?我把柜底都掀了也没找着!”
“自己丢三落四,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许大茂!”娄晓娥的嗓门猛地拔高,“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嫁妆!你拿去填什么窟窿了!”
屋里断了音。
三秒后。
“啪!”
皮肉相击的脆响。
院里的风似乎都停了。
娄晓娥没出声。这股子死咬牙关的闷劲儿,比嚎出来更让人后背发凉。
王建国推着车,脚步没顿,匀速推到自家门前,支好车梯子,推门进屋。
隔着自家的玻璃窗,斜对角就是许大茂家。窗帘拉得死紧,里头的人影全被遮住。
许大茂的音调降了下来,透着股阴狠:“你再跟我扯着嗓子喊一句试试?嫁妆?你爹当年是什么成分你自己心里没数?那些破烂搁在家里就是定时炸弹!我替你处理了,你还得磕头谢我!”
许大茂的音调降了下来,透着股阴狠:“你再跟我扯着嗓子喊一句试试?嫁妆?你爹当年是什么成分你自己心里没数?那些破烂搁在家里就是定时炸弹!我替你处理了,你还得磕头谢我!”
“处理?你拿去贴补外面那个狐狸精了吧!”
“咚!”
这一下极重。
椅子翻倒,桌腿擦着水泥地拉出一道极其刺耳的锐音。
娄晓娥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然后,死寂。
整个中院静得只剩风卷落叶的沙沙声。
王建国立在窗侧。
五分钟后,许大茂家的门“咣当”一声大开。许大茂扯着领口,脚步急促地往院外冲,越走越远,出了大门。
王建国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抽出参数表摊开。
铅笔在纸页上划了两道虚线,停住。
韩春明上周透的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金壳女表。东四电影院。肉罐头。
今天这单子上,又添了镯子、耳环。
许大茂这是把娄家的家底当提款机,拆东墙补西墙。偷拿媳妇嫁妆养外室,这叫烂了下水。偷完被揭穿还下毒手,打完拍屁股走人,这叫畜生不如。
傍晚。
王建国端着洋瓷饭盒去中院水槽。
灶台上搁着一口钢精锅,半碗白粥凝了一层冷皮。碗碟架上两只碗,一只有半个啃过的死面窝头,另一只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