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破烂侯撂下放大镜,炉子稳稳搁回桌面。
“您定夺。”
“东西不是宣德本朝的。”
王建国面色不改。
“明代民窑仿宣德。”破烂侯竖起一根指头敲了敲桌面,“不过,品相绝佳。你看这皮壳,枣红泛紫,润而不腻。这是几百年手把件养出来的厚包浆。底款虽是仿制,刀工却守规矩,不是那帮粗制滥造的野路子。”
老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小子,眼力见长。上回那只笔洗你当老货拿来,这回算是开窍了。”
“侯爷,这物件现在能给个什么价?”
破烂侯把炉子往前推了半寸。
“如今明面上谁敢论这个价?碰上识货的主,三五百跑不掉。碰不上,那就是废铜烂铁八块钱。”
三百块。王建国月工资三十八块五。这一只炉子顶普通工人一年的嚼谷。
“别急着脱手。”破烂侯声音压得极低,“手里要是还有这类货色,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
破烂侯下巴往北边一扬。
“几个老伙计。早年间都是玩这个的,现在不敢露头,关起门来自己过眼瘾。你有真东西,他们敢收。价钱公道,也稳妥。”
“什么时间?”
“后天晚上。安定门内大街,关老头家里。我领你认个门。”
“行。”
破烂侯两手又摸上炉耳,翻来覆去不肯撒手。
破烂侯两手又摸上炉耳,翻来覆去不肯撒手。
“小王,东西先搁我这琢磨两天?”
王建国伸手一捞,直接拽回包袱里裹严实。
“那不成。孤身一人,好东西放外头睡不踏实。”
破烂侯也不恼,咧嘴干笑两声。
“精。后天傍晚五点,鼓楼底下的茶水摊子碰头。腿儿着去,别骑车。”
“规矩?”
“关老头那巷子窄,自行车进出扎眼。”
王建国揣好包袱,告辞出门。
巷子里灌着穿堂风。他把棉袄领子立起来,踩着冻硬的土路往回走。
古玩圈子历来水深。明面上砸四旧,暗地里交易链条一环扣一环,全靠人保人。破烂侯肯领他见关大爷,说明之前笔洗那事算是探了底,人品过关了。
刚拐进南锣鼓巷,大老远就瞅见95号院门墩上蹲着个人。
保卫科小刘。穿着蓝工装,嘴里叼着半根火柴棍。
瞅见王建国,小刘拍着屁股上的土站直了。
“王哥。”
小刘左右扫了一眼,凑近了。
“钱科长让我来踩个盘子。你们院西墙头,雪确实被蹭秃了一块。另外——”
小刘下巴朝院门里头指了指。
“中院那个易师傅,一早出门到现在没回来。他爱人说是走亲戚去了。科长让我问你,周日他一般爱去哪?”
“这还真不知道。”王建国接上话茬,“不同车间,走动少。”
小刘点头记下,转头走了。
王建国推车进院,停在自家窗根下。
易中海谎称走亲戚,保卫科已经撒网盯梢。那封匿名信的药效发作了。
进屋反锁,拨开棉布,铜炉重新压回木箱最底下的旧衣服里。
后天晚上进关老爷子的圈子,规矩、切口、过手的门道,都得盘算清楚。
王建国和衣靠在床头。
座钟在条案上滴答滴答走字。
猛然间,前院传来一阵极其慌乱的脚步声,连滚带爬地撞进中院。
“砰砰砰!”
易中海正房的门板被砸得震天响。
“易师傅!一大爷在家吗!”
是秦淮茹的嗓音,嗓子全劈了,夹着变了调的凄厉哭腔。
“快出来人啊!贾东旭在车间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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