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韩春明一眼。
“春明,那天你输在哪,清楚吗?”
韩春明抬起头。
“你进屋第一件事,眼睛就钉在了字画上。”
后座上的人没动弹。
“侯爷那屋里,墙上挂着的三张轴子没一张过百年,全是晚清民国的行货,摆着充门面防外行的。你在那三张破纸上耗了两分钟。”
王建国转回头,看着前方的红绿灯。
“铜炉搁在锈铁旁边,灰扑扑的,你连第二眼都没给。”
“……我字画底子确实比铜器强,下意识就奔着拿手的去了。”
“这就是病根。”
绿灯亮起,王建国踩下脚踏,车子重新窜出去。
“捡漏不是挑你最拿手的东西看,是翻别人最容易略过的角落。桌面上位置越显眼的,越没油水。侯爷把字画往最亮堂的地方一挂,把铜炉塞在废铁堆里。这是他设的局。”
“你一脚就踩进去了。”
风从耳边刮过。
韩春明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全没了刚才的机灵劲儿。
“王哥,您这些是跟谁学的?”
“书上啃的。”
“什么书?我也去淘。”
王建国没理这茬。
“光翻书没出路。告诉你个笨法子。往后碰着铜器,别先看器型,先上手掂。”
他单手扶把,右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明代铜器跟清中铜器的铜锡配比差一截。同样大小的炉子,宣德朝比乾隆朝沉十到十五个百分点。手里过的东西多了,分量一压手,年份就能断个八九不离十。”
“明代铜器跟清中铜器的铜锡配比差一截。同样大小的炉子,宣德朝比乾隆朝沉十到十五个百分点。手里过的东西多了,分量一压手,年份就能断个八九不离十。”
韩春明在后头“嗯”了一声。
“再一个,翻底看款。底款的刀工深浅、笔画收锋是最难仿的地方。正经宣德官款,收笔干脆利落,一刀是一刀。仿品十个有九个拖泥带水,软趴趴的。你找块废铜皮,照着明代的拓片自己刻一遍,刻完就全明白了。”
“掂分量……看底款……”韩春明小声念叨。
车拐进一条胡同。
王建国捏住刹车,脚点地。
韩春明跳下车,搓了搓手,没马上走。
“王哥,那天的事我服。”
他把背挺直。
“但下回再碰上好东西,我不会让了。”
“各凭本事。”王建国踩下踏板。
韩春明转身钻进巷子。走出去七八步,又扭头喊了一嗓子。
“周六见!”
周六上午。
东直门外旧货街。
天刚蒙蒙亮,街上已经冒了人头。
两百多米长的土路,贴着墙根全铺满了蛇皮袋和破布。
铜器、瓷片、旧书、拆下来的老家具雕花板,挤挤挨挨排了一路。卖主全蹲在地上,买主也弯着腰。整条街没几个大声说话的,全是窃窃私语和物件碰在磕磕碰碰的闷响。
王建国到的时候,韩春明已经蹲在街口西头一个摊子前翻铜钱了。
破烂侯没露面。
韩春明传的话是上午侯爷有事,下午才碰头。
王建国手背在身后,顺着摊位一个一个溜达过去。
系统鉴赏模块在后台低功率挂着。
扫描条无声滑过。
灰。
灰。
灰。
连扫了十几个摊子,全是粗货仿品,或者民国初年的生活杂件,连让王建国弯腰的价值都没有。
走到街中段,一个卖杂项的摊子前。
王建国脚步停了。
不是摊面上有好货。
而是斜对面有人在看他。
隔着四五米,一根掉漆的电线杆旁边,站着个中年人。
四十出头,中等身量。
灰蓝色的中山装洗得干干净净,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系到最顶上那颗。
这人右手攥着一把竹骨折扇。
扇子没打开。
八月末尾的北京还闷着热气,周围的人全在摇蒲扇。这人攥着折扇不扇,任凭扇骨在掌心里慢悠悠地转圈。
王建国蹲下身,随手扒拉摊面上的两个破铜件。
手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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