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了。
杨卫民站在那儿,衬衫风纪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王建国,带上原始记录,跟我走。”
王建国夹起档案袋,站起身。
老周追到门口,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发出声。
行政楼二层,大会议室。
长条桌两边坐了十来个穿深色中山装的男人。屋里乌烟瘴气,几个大烟灰缸里全堆成了小山,蓝色的烟雾在头顶盘旋。
正对门口的主位上,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稳稳坐着,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牛皮纸袋里的方案书。
杨卫民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王建国走过去,坐定。
白发老头手指夹着半根大前门,食指骨节在方案书最后一页点了点。
“百分之十八。”
声音不大。但这句话落桌,整个会议室里嗡嗡的低语声瞬间断了个干净。
“物料成本八块钱,半天焊接工时,一台轧机的产能提升百分之十八。”老头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这才抬起头,隔着厚重的玻璃镜片打量过来。
“叫什么?”
“技术科技术员,王建国。”
“清华毕业的?”
“是。”
老头把方案书合拢,双手交叠压在牛皮纸面上。
“好。这套改造方案,五号机也照着来。另外——”
他脑袋一转,看向坐在左手第三把椅子上的赵科长。赵科长后背的衣服已经洇出一片深色,整个人绷得像块铁板。
“今后凡是涉及在产设备的改造方案,必须经技术科复核签字后,方可实施。生产科全力配合。”
赵科长喉结上下狠狠滚了一圈。
“是,厂长。”
中午,王建国夹着档案袋走在行政楼的走廊里。
迎面走来一个人。四十出头,精瘦,半旧的蓝色工装洗得发白,左胸口袋上别着白色的生产科工牌。
马德才。生产科高级技术主管。
去年主导三号机和五号机提速改造方案的人,正是这位。
马德才两手抄在裤兜里,不偏不倚,正好卡在走廊正中间。
“听说了。百分之十八。行啊,大学生。”
声音飘过来,里头带着细碎的冰渣子。
“马工客气。”王建国步子没停。
“我可一点儿都不客气。”马德才脚下横跨半步,挡了个严实,身子往前一压,“去年那套提速方案是我带队做的。你现在这么一捅,等于白纸黑字发通报——老马的活儿不合格。这算什么?踩着别人的脸往上爬?”
王建国停住脚。
“马工,传动箱开裂是物理现象。我的方案解决冷却问题,跟提速方案没冲突。”
“没冲突?”马德才鼻子底下发出一声冷哼,“厂长刚才放的话你没听见?‘必须经技术科复核签字’。以后生产科做个改动,还得先递到你们手里求爷爷告奶奶,你们点个头,底下的机子才能转。这叫什么?这叫掐脖子。”
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谈笑声,有人正往上走。
马德才迅速往后撤开半步,脸上瞬间挤出满脸褶子的笑。
“王技术员,以后多指教啊。”
肩膀一偏,擦着王建国的身子走了过去。
王建国站在原地,把这副面孔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消息长了腿,在厂里跑得飞快。
周五下午食堂打饭的队伍里,端着铝饭盒的工人交头接耳:“听说了没?技术科新来的大学生,花了八块钱,把厂长的桌子都拍响了!”
到了周六,这股风顺着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刮进了四合院。
傍晚,天刚擦黑。王建国扛着二八大杠跨过垂花门。
院子当中的水龙头哗哗淌着水。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木盆边上,手里搓着几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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