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沉肃森森,檐角上压着沉沉阴云。
君珩礼轻抵眉心,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殿中唯一立着的人影,是君澜之。
他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抬眸直直对上帝王深沉冷冽的目光。
“怎么,皇兄怀疑是我做的?”
君澜之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自嘲,“为了让你松口,让我往后能守在她身边,我手里所有兵权,悉数上交由你制衡。”
“我退到这般地步,剖尽所有依仗,如今手里空空如也,无势无谋。你觉得我还能有什么手段,暗中布棋,偷偷将她从深宫之中带走?”
“我不过同她说了几句话,皇兄就吃醋把我关了禁闭,结果连人都看不住。”
还让人抽了他二十鞭。
他后背的伤到现在都没好。
君澜之在心里冷笑。
他心底忍不住轻叹,皇姐可真是,失忆了还不老实,居然又跑了,一次两次的。
总是想着离开。
看来上次还是没让她长点教训,只用那根玉看来也不够,刚好他得了一些新鲜的玩意,叫什么缅铃……君澜之眼神暗了一些。
哦,对,他倒是忘了,她已经失忆了。
“她记忆恢复了?”他问道。
“没有。不是她自己跑的,是被人暗中劫走。”
“那便只能是巫山那边的人。”
“朕早已给巫山递了信函。”
君珩礼面无表情道,“他们收了大启满朝珍宝聘礼,享尽和平裨益,若是敢私自动手,劫走朕的准后。”
“这般胆大妄为,便是不想活命了。”
“皇兄当初顾虑君姝仪,决定放他们一把,没有斩草除根,眼下可是后悔了?”君澜之满眼漫不经心。
他真是笑皇兄的伪善。
怕君姝仪记恨他,假惺惺放了巫山一马。后来不知被什么刺激到了,也不再循循善诱,直接用药让她忘了一切,从头开始。
“确实后悔。后悔应该在你小的时候,就把你扔去舂陵。”君珩礼冷冷睨他一眼。
紫宸殿外廊,总管太监李公公躬身入内,身后跟着发髻凌乱的春桃。
“陛下,人带到了。”
春桃双膝一软,来不及站稳,径直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
膝盖磕出沉闷的声响,她浑身战栗,头颅死死抵地,满是惶恐和自责:
“陛下!都是奴婢的错!全是奴婢失职!”
“昨夜殿下入夜后沐浴休憩,奴婢奉命去廊下取晾晒干净的浴巾,前后不过片刻功夫,便被暗处潜藏的歹人偷袭!”
“那人身手极快,瞬间捂住奴婢的口鼻,迷药入体,奴婢就失了意识……再醒来后,就发现被人关进了偏僻柴房之内,殿下也不见了……”
“是奴婢疏忽职守,未能护好殿下,让殿下身陷险境,奴婢罪该万死!求陛下责罚!”
君珩礼淡漠地看了眼地上颤抖跪拜的宫女:“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清吗?”
“……没、没有看清。”
春桃脑袋垂得更低了。
就在殿内气氛愈发沉凝之际,春桃猛地抬头,急急开口:“陛下!奴婢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