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城外旷野的沙尘,浩浩荡荡掠过巫山城门。
今日是巫山征兵的日子。
门前正中列着一条长队,清一色青壮男儿。他们布衣束发,腰系粗绳,等候着登记入籍、披甲参军。
长街两侧,人山人海,拥堵如潮。
家家户户的亲人都赶来,老父扶着幼子,妇人攥着男儿衣袖。
喧闹的人潮里,鹿铃小小的身影挤在人群前排,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包裹。
包裹里是她连夜收拾的干粮、御寒的薄衣,还有她攒了许久的碎银。
她仰头望着身前身姿挺拔的少年,鼻尖发酸,抬手飞快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
“哥,你就非得去吗?”
“我不想你去……我一点都不想你当兵。”
她见过边关归来的残伤将士,听过沙场无归的惨烈传闻。
鹿聿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笨蛋。”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事,巫山跟大启打仗后耗损巨大,需要培养新兵。政令如山,我躲不掉,也不能躲。”
“可是……”鹿铃咬着唇,泪水越落越凶,还想再说些什么哀求挽留的话,眼底余光突然扫过人群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她所有哽咽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
“那……那不是……”
风掠过街巷,拂动那人的青衫,身姿孤挺,孑然独立。
鹿聿顺着她僵直的目光望过去。
立在人群末端的沈砚泽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穿过层层人海,落在兄妹二人身上。
片刻静默,他对着二人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鹿聿大步拨开人群,快步冲了上去,抬手一把死死攥住沈砚泽的衣襟,力道狠戾。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你不是去找君姝仪了吗?!”
“她被大启国君扣在深宫,强行封为皇后,孤立无援!你居然扔下她一个人,孤身跑来这里?!”
沈砚泽握住刀柄抵在鹿聿的脖颈:“松手。”
一旁的鹿铃吓得心头一紧,生怕二人当众起冲突,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拉开激动的兄长,连声打圆场。
“别别别!哥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啊!”
她用力扯开鹿聿,转身对着沈砚泽满脸歉意。
“沈公子,您别介意,我哥他只是太担心君姑娘了,没有恶意的。”
语毕,她抬眸望向眼前沉寂得可怕的男人,问道:“是……是姝仪姑娘让你回来的吗?你是回来报平安的吗?”
“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在大启深宫,过得好不好?”
不久之前,大启朝堂骤然降下重磅聘礼。车马绵延千里,珍宝堆如山岳,浩浩荡荡送入巫山皇城。
大启国君昭告四海,巫山神灵降世,说巫山圣女与大启天命君主天缘契合,给他们二人天赐姻缘。
因此他执意迎娶君姝仪,册封为大启中宫皇后,尊荣无双。
此事一出,整个巫山上下彻底哗然。
巫山圣女,乃是一国神脉象征,世代归于故土,从无外嫁的先例。
他们供奉的神女,一朝沦为他国之后,远嫁敌国深宫,成了大启君王的妻。
可彼时大启国力鼎盛,雄霸四方,巫山半点话语权皆无。
唯一的慰藉,便是圣女远嫁,虽离故土,却得至高尊荣,位居中宫。
巫山朝堂唯一能做的,便是多索要些聘礼,除此之外,半句异议不敢置喙,全程被动顺从。
“她很好。”沈砚泽平静道。
“是吗……”鹿铃静静看着眼前的沈砚泽,不过数月未见,眼前的人感觉更寒凉了。
想来也是。
本来就好不容易和姑娘团聚,以为终于能在一起了,结果又被迫分别。
他眼巴巴得跟过去,谁知道又生变故,自家的姑娘直接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要是她她也得崩溃。
鹿铃咬了咬唇,犹豫良久,还是问出心底最想问的话:“那你……你和姝仪姑娘,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