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珩礼垂下眼睫,看了眼自已空空如也的手掌。
为什么就算失忆了,却还依然对他这么排斥?
再抬眼时,少女已经躺回了床上。
他沉默地走上前,细心地伸手将她的被角一一掖好,严严实实地裹住她的肩头。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俯下身,高大的身躯朝她靠近。
男人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床头那一点微弱的灯光尽数阻隔,大片的阴影覆在君姝仪的身上。
君姝仪整个人瞬间绷紧,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视线紧紧锁定不断靠近的那张俊美面孔。
他…他想干什么啊?
不会是想亲她吧……他们马上是夫妻,这样做确实没什么,但她、她根本没准备好。
君姝仪抿了抿唇,紧张无措地闭上眼。
君珩礼在距离她一寸的地方停下,一声轻笑自喉间溢出。
下一瞬,一个浅浅的吻,轻轻落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睡吧。”
他轻声道。
直起身子之后,他抬手捏着床幔的绳索,将床帘放了下来。
烟青色的幔布垂落,一层一层,光线瞬间柔和昏暗下来。
之后,便是一阵由近及远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慢慢远去,最终消失在暖阁的门外,殿门被人轻轻合上。
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终于得以放松,君姝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翻了个身,睁着眼,开始慢慢梳理自已脑海之中残存的记忆碎片。
关于儿时的那些记忆,反而是清晰的。
一段一段零碎的画面慢慢浮现在眼前:宏伟的宫墙,春日的风筝,御膳房香甜软糯的桂花糕,少年的君珩礼站在廊下,安静地看着她玩闹。
她也记得她还有个皇弟,叫君澜之。
只是同她关系不好,老是跟她打架。
然后时间再往后推移,就记不得什么了。
君姝仪抬起手,疲惫地揉了揉自已的眉心。
以前的记忆也许时间久远了,本就微弱,记不得正常。可是最近时间段的记忆,总得是深刻难以忘掉的吧。
不可能一点想不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向着记忆那一片漆黑的深渊伸出手,竭尽全力地打捞,想要抓住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关于近期的线索。
太阳穴的位置开始传来一阵阵钝重的抽痛。
就在她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些破碎、急促的片段,猛地闯进了她的脑海之中。
好像有人紧紧抓着她的手,在一条漫长幽暗的道路上不停奔跑。
“你到底是谁啊,放开本宫!你到底要带本宫去哪里?”
“都是属下没有保护好您……属下现在就带您离开这里……”
“可是本宫根本就不认识你,你松手,放开我!”
“您被那个姓君的下了……没关系,等我们赶到巫山,见到了……”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
下一秒,那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惊恐:“不好,他们追来了!”
谁追来了?
君姝仪想回头看。
“撕——”
脑袋像被扎了一下,突然发疼。
破碎的画面轰然碎裂,消散一空。
君姝仪痛苦地闭上双眼,两只手紧紧按住发胀的太阳穴,眉心拧成一团,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痛感很快没了,她这才松开了手,嘴唇轻轻开合,呢喃道。
“……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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