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泽坐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离地凝着她,掌心悄悄攥紧了一袋蜜饯。
就见君姝仪眉头皱起来,强忍下扑面而来的苦涩,没有半分推脱,仰头便大口大口缓缓饮下汤药。
待一碗汤药尽数饮尽,她才抬手捏起方才鹿聿赠予的草药饴糖,含入唇中。
沈砚泽垂在身侧的五指,一点点紧紧攥起。
她不怕药苦了。
也不需要他哄了。
她甚至,再也不需要他亲手喂药、替她备蜜饯了。
君姝仪喝完药,放下空碗,抬眸便对上他沉沉凝滞的目光。
少年眉眼低垂,明明一不发,却浑身都透着一股委屈又酸涩的气场。
她心头一动,蹙了蹙眉,轻声问:“你……怎么了?”
好好的,怎么又突然神色不对?
沈砚泽抬眸,漆黑的眼眸直直凝着她。
缓缓开口:“从前我喂你喝药的时候。”
“你最怕苦,次次都要百般推脱,皱着眉闹着不肯喝。”
“非要我坐在床边,耐心哄你许久,一口一口喂你喝完,再立刻喂你蜜饯压苦,你才肯乖乖安分。”
君姝仪闻微微一噎,轻轻挠了挠脸颊。
“如今你……”
“好了。”君姝仪连忙打断他,带着几分妥协的软意:“……那明日我不自己喝了,让你喂我便是。”
她实在受不住他这般眼神。
他从她醒来后便老是这样,满眼委屈的看着她,仿佛她是薄情寡义、辜负深情的负心人,让她满心愧疚。
君姝仪抬手将手中剩余的糖袋递到他面前:“这糖我先不吃了,你帮我放到桌上去吧。”
“我有些乏了,再睡一会,晚膳的时候你再叫我。”
沈砚泽默默抬手接过那袋饴糖。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糖袋,面上无任何波澜。
“好。”
他起身替床榻上的人掖好边角微松的锦被,然后才轻轻转身,放轻脚步退出房间,缓缓合上了木门。
沈砚泽垂眸,定定看着掌心那袋草药饴糖,眼底一片寒凉。
鹿聿给的。
鹿聿费心为她挑选的衣裳,鹿聿细心为她置办的物件,鹿聿默默记挂她的嗓子、特意为她熬制的饴糖。
他迟来的陪伴,缺失的温柔,如今尽数被旁人填补。
他手掌用力,紧紧攥紧糖袋。
下一秒,整袋饴糖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晶莹剔透的糖块滚落一地,零零散散。
饴糖被鞋底用力碾碎,细碎的糖渣混着尘土散落一地。
那人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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