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沈砚泽刚转身准备离开,隐约听到院内传来轻微的声响,他脚步一顿,好奇地转头,想要探头往院内看一眼。
净香眼疾手快,不动声色地将院门合上了一些,语气急切地催促道:“二公子,您若是再不快些过去,怕是大公子处理完夫人那边的事,就直接出府了。”
沈砚泽闻,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多想,对着净香微微颔首,随后带着身边的小厮,转身快步朝着沈夫人的正院走去。
……
君姝仪是被马车断断续续的颠簸晃醒的。
她吃痛地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零碎的记忆慢慢回笼,她想起自已在梧桐树后躲着沈砚泽,想起自已想要出去与他道别,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不对,她是被人打晕的!
君姝仪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朝着身旁看去。
沈堇文正坐在马车另一侧,手中捧着一卷书卷,垂着眼,安静地看着。
听到动静,沈堇文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醒了?”
君姝仪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我刚才在你院里,莫名其妙被人打晕过去了。”
沈堇文没有丝毫隐瞒,坦然开口:“是萧竹将你打晕的。”
君姝仪愣在了原地,萧竹是沈堇文的贴身暗卫,没有他的命令,绝不可能擅自对她动手。
所以这一切,都是沈堇文的意思。
意识到这一点,君姝仪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怒火,语气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满满的不解与气恼:“你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做?”
“你不能见沈砚泽。”他直截了当。
“我为什么不能见他?”君姝仪心中的怒火更盛,明白太傅误会她想与他二弟纠缠。
她忍不住反驳,“你是怕我跟他再有什么私情纠缠,坏了他与景阳公主的婚事?”
“我只是想同他说几句话,做个最后的道别而已,并无其他心思!”
说到这里,君姝仪才意识到自已的语气太过冲了。
眼前之人是当朝太傅,是手握大权的人物,她如今还要依靠他离开,不该这般失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放缓了语气:“我跟他早就是陌路了,如今他对景阳公主情意深厚,满心满眼都是公主,我也早已放下了过往的一切。你不必担心我与他会有任何纠缠,更不会妨碍他们的婚事。”
“况且,我很快就要离开京城,前往金陵,从此与他再无瓜葛,不过是见最后一面,说几句道别罢了,我们之间能发生什么?”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坦坦荡荡,语气真诚,脸上带着几分未消的气恼。
沈堇文看得分明,她是真的放下了对沈砚泽的所有情愫,没有半点虚假。
他心跳不由得加快几分,只觉得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快散了许多。
他顿了顿,看着君姝仪,没有丝毫辩解,认真道:“抱歉,是我多想了。”
见他干脆利落的道歉,君姝仪反而愣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里,沈堇文身为当朝太傅,向来沉稳严肃,清冷疏离。
从前入宫讲学之时,对她要求严苛,总是一副冷冰冰、不苟笑的样子,偶尔她犯错,也会毫不留情地责罚。
她从未想过,这般清冷自持的沈堇文,会如此轻易地向她道歉,这般坦然,让她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有些别扭,最终只是别过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马车窗外,想要平复心底的情绪。
可视线刚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上,君姝仪便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了当下的处境。
她现在还在马车上。
君姝仪心头一紧,连忙转头看向沈堇文,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你要送我去渡口吗?”
“金陵的船票,你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去渡口。”
“不是?”君姝仪闻,瞬间警惕起来。
她身子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靠在马车壁上,眼神里满是戒备,“那是要去哪里?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沈堇文没有多说,只是从衣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船票,伸手递给了她。
君姝仪满心疑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展开。
船票做工精致,字迹清晰,上面写着南下金陵的航次与出发时辰,盖了官印,不像是伪造的。
可船票上的名字,却并非她的名字,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女子姓名。
她抬眸,满眼不解地看向沈堇文。
沈堇文见状,耐心地向她解释:“你没有户籍与路引文书,若是直接登船,必定会被渡口官吏拦下,我派人为你伪造了完备的身份文书与户籍,到时候你只需乔装打扮一番。”
“不用担心身份被人揭穿,一切事宜,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你不必忧心。”
“南下金陵的客船,昨日便已经准时发船了,这一班船往返金陵与京城,需要一周的时间,所以,你只能等待下一班客船。”
“我府中常有朝中官员、文人墨客前来拜访,人多眼杂,不能再安排你住在府中。”
“我在城中西郊有一处废弃书院,地方隐蔽,极少有人知晓。”
“我已经提前派人收拾好,你暂且住在那里几日。”
他语气平缓,将所有事情的安排,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事无巨细,处处都考虑得周全妥帖。
君姝仪捏着手中的船票,听着他细致的安排,想起刚才自已还对他生出些脾气,心底顿时涌上一股愧疚。
她低着头,紧紧攥着船票,带着几分愧疚与真诚,轻声道:“多谢太傅。”
“嗯。”
沈堇文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卷,垂眸继续翻看。
君姝仪靠在马车壁上,握着那张船票,心底终于踏实下来。
马车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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