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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百八十八 章 给沈砚泽送喜帖

秋日的荒原长风肆虐。

连日来残酷的高强度操练刚刚结束,一众新兵浑身都湿透了。连日的操练磨尽了所有人的锐气,此刻,一众新进入伍的兵丁三三两两松散地瘫坐在枯黄的草地上。

不远处扎堆围坐的一群巫山新兵,目光带着审视与鄙夷,若有若无落在一处独坐的男人身上。

其中一个身形壮硕、满脸悍气的士兵,手肘悄悄戳了戳身侧的同伴。

那同伴脸上横跨着一道狰狞可怖的刀疤,从左眉骨斜劈至下颌,添了几分凶戾蛮横的戾气。他本就百无聊赖,浑身精力无处发泄,被身旁人一碰,当即掀了掀眼皮。

身旁士兵压着低声,微微抬下巴,朝着沈砚泽的方向偏了偏头,用气音挑拨:“疤哥,你看那边那个大启来的软蛋,装得还挺清高。”

刀疤男顺着示意的目光望过去,落在了那个独坐一隅、安静进食的清俊青年身上。

日光落在沈砚泽干净清冷的侧颜上,眉眼温润,轮廓俊秀,没有半分沙场悍卒的粗野,反倒斯文得过分。

他独自一人坐枯草堆旁,垂着眼帘,低头掰着手中干硬的麦饼。

他自入营那日起,便始终这般沉默寡,独来独往。不与人扎堆,也不争抢分毫便利,休憩时便独自静坐,安静得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这般过于清冷孤僻的性子,加之他出众清俊、不染粗鄙的容貌,早已让营中不少本土新兵心生排挤与恶意。只是往日训练紧绷,人人自顾不暇,没空寻事,这份暗藏的敌意便被暂时压了下去。如今操练落幕,众人闲下来,心底积压的排斥与妒忌,便顺势翻涌而出。

刀疤男当即嗤笑一声,地上摸索片刻,捏起一块棱角坚硬的碎石块,反手便将石块朝着沈砚泽的后背砸了过去。

后背传来钝痛,沈砚泽进食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立刻动怒,抬手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小块干硬的麦饼咽下喉咙。

随后,他转过身去,看向石头扔来的方向。

身后那群巫山士兵早已纷纷起身,三五成群,慢悠悠地围拢过来。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巫山本地人,性情彪悍,从心底里便看不起外来之人,更何况沈砚泽的过往,早已在新兵营中被传得沸沸扬扬,成了众人肆意嘲讽的把柄。

刀疤男走在最前,率先开口发难:“听说你是大启人士?放着自己的故土家国不要,反倒入赘我们巫山,这般背叛故土的软骨头,我这辈子倒是少见。”

话音落下,身侧一众士兵立刻跟着哄笑出声,笑声满是讥讽。

另一个尖瘦的士兵往前跨了半步,眯着眼上下打量沈砚泽清俊斯文的模样,语气愈发轻佻鄙夷:“入赘的女婿,本就是靠女人撑腰的囊货,不乖乖窝在家里伺候内宅、侍奉公婆,安安分分吃软饭,倒是稀奇,怎么跑到军营里来遭罪?就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怕是连军中长枪都握不稳,还想上阵杀敌?别笑死人了。”

又有人紧跟着起哄,阴阳怪气地揣测,“怕是在大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走投无路、无处容身,才灰溜溜逃来我们巫山避难。也不知巫山哪家女子眼光这么差,居然敢娶你这么一个叛国逃犯!”

沈砚泽脸色平静无波,抬手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干草与尘土,面无表情地要离开。

“站住!让你走了吗?”

方才出嘲讽的刀疤男立刻快步上前,几人并肩挡在沈砚泽身前。

那尖瘦士兵挑眉,语气蛮横无礼,步步紧逼,“问你话,巫山哪家的赘婿?姓甚名谁?背后靠着哪户人家?”

沈砚泽抬眸,漆黑的眸子淡淡扫过眼前几人嚣张跋扈的嘴脸:“与你们无关。”

这般毫无波澜的态度,瞬间激动了几人。

他们本以为百般嘲讽之下,他要么暴怒失态,要么窘迫难堪,低声求饶。可他偏偏始终清冷自持,仿若高高在上,将他们所有人都视作跳梁小丑。

“呦,终于肯开口说话了?我还以为是个只会装哑巴的怂包呢!”刀疤男立刻嗤笑出声。

他狠狠一脚踹向沈砚泽放在身侧的简易行囊。

“哗啦——”

行囊里面的几件换洗衣物、零碎物件全都掉落出来,落在地上的枯草之间。

一份精致的卷轴,也随之从行囊里掉落,滚到了刀疤男脚边。

刀疤男见状,眼神一动,立刻弯腰伸手将那张画像捡了起来。

展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眉眼倾城、清丽绝尘的女子面容。

刀疤男眼底瞬间燃起浓浓的戏谑与贪欲,眯着眼细细打量,嘴里发出猥琐的啧啧赞叹:“嚯!原来藏了张美人画像!这般绝色姿色,竟和圣域酒楼里最顶尖的花魁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三分!”

此话一出,周遭其余士兵立刻纷纷围拢上来,脑袋凑在一起,目光贪婪地落在画像之上,一声声轻浮淫笑此起彼伏,污秽的议论肆意响起,句句都在亵渎画中之人。

“可以啊这小子,藏着这么漂亮的小美人!”

“难怪甘愿入赘软饭,有这般美人靠着,换我我也愿意!”

“就是可惜了这般绝色美人,偏偏看上了这么个懦弱无能的叛国软蛋!”

沈砚泽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

他眼神一凛,握住了腰侧的佩剑。

“不对……”其中一个人皱了皱眉,“这眉眼,看着好生眼熟……这不是圣域的……”

“都在嚷嚷什么!聚众喧哗,嬉戏打闹,军纪都忘了?不想吃饭就继续起来操练!”

一声厉喝传来,一位将领冷着脸走了过来。

一众肆意寻衅的士兵神色一敛,三三两两散开,喧闹的人群瞬间一哄而散。

那张画着君姝仪的画像,被人随手丢弃在地,边角沾染了黄土泥垢。

沈砚泽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将地上的画像拾起来。

他仔细将褶皱的画纸轻轻抚平,才将画像卷好收回行囊中。

这时,他敏锐察觉到一道带着不屑与漠然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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