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寻获的所有字条平铺摊开在书案之上。
烛光落在纸张表面,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清晰映入眼帘——
“十三岁生辰,君澜之送了我一只猫,很可爱,我喜欢极了,给它取名叫雪团。只是后来那猫被皇兄送走了。”
“君澜之带我偷偷溜出皇宫去钓鱼,玩地十分畅快。回宫之后,我们两被皇兄责罚了一顿。”
“君澜之说他厌烦宫中拘束,盼着能够远离朝堂纷扰,我也是这样念想的。”
……
“我并非真正的公主,君澜之也与我没有血缘之亲。他向我吐露心意,说将来要娶我做他的王妃。”
……
“皇兄提出要立我为后,可我又不喜欢他。我只想成为君澜之的王妃,去往舂陵。”
……
一张又一张信纸铺开,纸张新旧不一,墨迹浓淡也各有区别,能明显看出来并非同一时日写下。
想来从前的她,察觉到自已的记忆正在一点一滴消散流失,害怕珍贵的往事彻底湮灭,便抓紧每一分尚且清醒的时光,把心中记挂的琐事一一落笔记录,再悄悄藏进书册夹层,留给日后的自已。
君姝仪俯身立在书案之前,目光缓缓扫过满满一桌的字条,心底泛起困惑。
纸上记述的桩桩件件,几乎全部围绕君澜之一人展开。
悲欢、欢喜、隐秘的心事、对未来的期许……字里行间处处都是他的身影。
难道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之中,她拼尽全力想要留存下来的回忆,全部只有君澜之一个人吗?
从前的自已,竟是这般喜欢他吗?
君姝仪紧紧蹙起眉头,心口乱作一团。
可君珩礼明明同她说起过,他们二人乃是两情相悦,她一心想当他的皇后,而他也愿意许她一世尊荣。
在她残存下来为数不多的幼年记忆里面,她也确确实实十分依赖、亲近君珩礼,面对君澜之的时候,却常常只剩厌烦与不耐。
怎么年岁渐长之后,一切便颠倒过来了。
她不知道哪边才是真的。
并非是她都相信两边,而是两边都不愿意相信。
按理说她该相信自已。
也就是这些“自已”留下的字条。
可她总觉得怪异。
她没感觉自已像字条表现出来的这般,如此喜欢君澜之。
短暂沉默过后,君姝仪收回思绪,转过身,继续翻找书架剩余还没有查看过的书册。
指尖探到书架最靠下的一层,触到一张被压在书卷底部的素纸。
她把纸张抽出来,将其展开。
看清纸面内容的那一刻,君姝仪心头猛地一跳。
整张素白的纸面上,密密麻麻,反反复复,一遍遍地书写着同一个名字。
君澜之君澜之君澜之君澜之君澜之君澜之君澜之君澜之君澜之君澜之君澜之君澜之君澜之君澜之君澜之君澜之……
满纸都是这三个字,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
许多字迹写得歪歪扭扭,笔画彼此堆叠缠绕,墨汁晕染开来,字迹纠缠结块,几乎快要辨认不出字形。
她耐着心绪细细分辨,又猛地发现,纸上一部分尚且工整的字迹,根本不属于她。
属于她的笔迹,和另一道陌生的笔迹杂乱地交错叠在一起。
你压我,我覆你,混乱地填满整张白纸。
书房之中的烛火噼啪轻响,跳动的火光映在纸面之上。
君姝仪怔怔盯着纸上交错的墨迹,慢慢把纸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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