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这字条,又是给谁看的呢?
这本话本一直安放在归宸殿里,除了自己,别人没可能看到。
只能是她留给自己的。
君姝仪慢慢握紧了拳头。
就好像是,清楚自己要失忆,所以特意留给失忆后的自己一些警示。
背后窜升起一阵不安。
她根本不是突发高热才意外失忆的。
心绪翻涌良久,她压下眼底所有的惊澜,敛去一身异色,抬手把试卷递还给身前的侍女:“放回原处吧。”
“是。”
侍女接过诗卷,躬身退下。
待周遭再无旁人,君姝仪重新拿起桌案上那本话本。
不可能只有这些,她肯定还留了别的话。
殿外忽得响起一道带着几分慵懒随意的嗓音:
“皇姐。”
君姝仪心头一紧,抬手利落地合上话本。
她抬眸抬头,循声望去。
一道挺拔颀长的少年身影逆光而入。
少年身姿高挑,肩宽腰窄,一身玄色的束身劲装利落穿在身上,凌厉又飒爽。
瞧着像是刚刚从演武马场练兵归来。
君澜之径直踏入殿中,自然地取下腰间的马鞭,随手搁置在一旁的梨花木桌案上。
“听闻皇姐高烧了几天,醒来就失忆了?”
“这几日我一直在城外营地练兵,分身乏术,没能及时入宫来看你。”
他目光落在她清丽的面容上,语气真切:“你如今身子可好些了没有?”
话音落下,他抬手想要覆上她的额头。
君姝仪下意识偏头躲闪,轻轻避开了他落下的手掌。
“我好多了,已经没有热了。”
少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看你气色红润,精神尚可,应当是痊愈了。”
他在软榻旁的矮凳上坐下,身姿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她的眉眼:“皇姐,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君姝仪凝望着他俊美鲜活的眉眼,仔细在脑海空白的记忆里反复搜寻。
他如今长得倒是比小时候好看了不少。
“你小时候怎么欺负我的,我还能记起来些,再往后就记不得了。”
话音落下,君澜之眼底的光亮彻底黯淡。
他垂落长长的眼睫,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瞧着好像很是失落。
下一瞬,他抬眸,目光淡淡扫向奉茶走近的侍女。
“这里无需你伺候,退下。”
侍女心头一凛,不敢多,连忙捧着茶盘轻步退出殿外,顺势将沉重的殿门合拢。
不等君姝仪反应,身侧的少年突然凑近,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
少年的怀抱宽阔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独有的硬朗紧实,力道极大。
君姝仪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膛,想要挣扎推开。
可下一瞬,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少年委屈的呢喃声,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皇姐,你怎么能连我都忘了呢……”
“我们明明说好的,要一起私奔,要离开这里,要岁岁年年相守不离的……”
私奔二字,轻飘飘落在耳畔,却如惊雷贯耳,震得君姝仪大脑一片空白。
脑海之中,那张纸条上的字迹骤然浮现——
我心悦君澜之。
这真的是她写的吗?
她怕自己忘了喜欢的人,被君珩礼哄骗,所以特地提醒自己。
君澜之将整张脸埋在她的颈窝,依恋地蹭着:“是皇兄嫉妒我们两情相悦,嫉妒你心里只有我。”
“是他算计你,陷害你失忆,想借此拆散我们。”
他箍着她的腰身,不肯松开半分,嗓音微微发颤,带着些哀求:
“你忘了别人都无所谓,可你怎么能把我也忘了。”
“你明明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人,现在却留我一个人守着所有回忆……”
少年身形高大,此刻却卸下所有锋芒,像一只被遗弃辜负的幼兽,死死依偎在她怀中。
君姝仪僵在他怀中,心神纷乱,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她迟疑片刻,抬起手笨拙地拍着他宽阔的脊背:“你、你先冷静一点……”
“你都把我忘了,我还怎么冷静。”他不肯松手。
“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颈间微微蹭动,发丝扫过她的侧脸。
君姝仪伸手抵着他的肩头,想要推开些许距离:“松开点,太近了,有点痒。”
怀里的少年闻声,肩头微微一僵,嗓音愈发委屈,带着浓浓的怨怼:“你以前从不这样的。”
“从前你从来不会推开我,甚至说喜欢我这样抱着你。现在只是抱了一小会,你就这般抗拒我。”
君姝仪无奈,“我都失忆了,自然跟以前不一样。那……再给你抱一小会,就松开我。”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少年唇角勾了勾,眼里没有半分委屈。
他脑袋贴着少女的颈窝,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桌案之上那本合起的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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