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珩礼抬眼看向她,狭长眼底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生气了?”
君姝仪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没有。”
“反复同你下棋,只是因为你棋法错了,朕想看你什么时候肯改过来。”
君姝仪疑惑抬眼:“错在哪里了?”
君珩礼伸手拿起黑白棋子,在棋谱上重新摆放局势。
随后,他忽得握住她的指尖,带着她僵硬的手,莫名撤回刚刚落下的一子。
“走到这里时,从前的你,会当即毁棋,张口狡辩自已方才走神失手,非要把棋子挪到此处。”
他垂着眼重新落子,指尖捻起黑子搁在棋盘上,然后牢牢扣着她的手指,强行带着她挪动盘中白子。
“局势落至这一步,眼看要输,你会拽着朕的衣袖撒娇,软声求朕让你一把。”
“假如是中盘僵持,你会耍小聪明偷拿我的黑子,同我拌嘴置气……”
最后,他攥着她僵硬的手,重重落下关键一子,黑白局势瞬间逆转。
“这局棋,本该是这样下,本该是你赢。”
君姝仪沉默下来。
他记得她所有的任性和肆意,现在偏执地揪着过往不放,还想让她变回当年毫无防备、全心依赖他的皇妹。
她抽回自已的手腕,“从前年纪小不懂规矩,肆意胡闹,如今我早已知道棋该怎么好好下……陛下不必执着于旧事。”
“棋该怎么下?”君珩礼眼底骤然暗沉。
“就该这般下——该对着朕亲近坦荡,无拘无束;害怕落败便明目张胆同朕耍赖撒娇;遇到难处毫无顾忌向朕讨教;若是侥幸赢了,便洋洋得意取笑朕棋艺不如你,顺势讨要赏赐珍宝。”
他抬手落下一枚黑子。
“再来。”
“……陛下是打算同我对弈整整一日吗?”
“你赢了朕,棋局便结束。”
“我棋艺低劣,做不到。”
“若是今日做不到,明日天亮,我们便接着落子。”
君姝仪握紧了拳头,“好,既然陛下喜欢下,那我奉陪到底。往后祈福仪式暂且搁置,我日日起早贪黑陪着陛下下棋,直至陛下满意为止!”
她说出赌气的话,本以为会惹怒他,可君珩礼反倒低低笑出声。
“你说出这番气话,是不再惧怕朕了?”
“陛下到底想让我如何,不就是单纯想看我恼羞成怒?如今我动怒了,可遂了陛下的心意?”
殿内安静片刻,方才高高在上、步步紧逼的君珩礼,忽然吐出一句:“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入耳中,君姝仪浑身一僵,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甚至一时间忘了心里的火气,只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
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纳闷间,就见君珩礼缓缓站起身,高大身影笼罩住她,随后抬起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发顶。
“你能做到同朕置气,这很好。”
“朕只是不想你怕我,同朕疏离,想听你骂朕一句。”
他垂眸凝视着浑身紧绷的少女,喉间滚动。
虽然现在很想将她牢牢捞进怀中,用力锁住。
可他心底透亮,眼下若是再近一步,只会让她心底逃离的念头愈发强烈,想尽一切办法躲开自已。
他谋策天下,对待心心念念的人,自然也懂得放长线慢慢纠缠。
他有的是大把时光,不急于一时。
他可以耐着性子,一点点磨去她的戒备,一点点瓦解她的抗拒,日日提起过往温情,让她渐渐习惯自已的存在,重新依赖、挂念自已。
只要她心底重新生出半分在意,往后便再也逃不开他。
除非她再试图逃离他,像上次那般。
届时,他不会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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