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他坦然承认:“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但皇兄更不是,他身居帝位,更伪善,也更薄情。”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他对你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与纵容,也不过是占有欲作祟。”
“你见了他之后,可莫要信他,最好是像对我这般狠心一样……也恨着他。”
君姝仪闻,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她懒得听他这般无聊的说辞,立刻别过脸去,闭眼掩耳,只当耳边风过。
他管她恨谁呢,又凭什么觉得她会原谅君珩礼。
君澜之凝着她清丽冷绝的侧脸轮廓,话里带着孩童般较真的怨怼:“从前你的眼里、心里,装的都是皇兄,你待他永远比对我温柔宽容。”
“如今你亲眼看清他的真面目,总该公平一点了……”
“现在,你该讨厌他,多过讨厌我了,对不对?”
君姝仪终于忍无可忍,抬眸回视他,语气决绝:“我最讨厌的人,从来都是你。”
君澜之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勾了勾唇。
“你不是。”他笃定道。
她从前是更亲近信任皇兄,也更因此,信任崩塌的时候,才更深刻。
人一旦心生畏惧,便再也不会动心,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哪怕是同等的厌恶,可畏惧隔绝了旧情,便是他赢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扭曲的满足。
“你真有病,非要问我讨厌谁,我说了你又不信。”
君姝仪被他这近乎偏执的纠缠磨得满心无力,只余下满心疲惫的无语。
她懒得再与他争辩半分,索性破罐破摔,语气倦怠:“随你怎么想。”
“别再跟我说话了。我身子不舒服,想休息。”
“烬王权势滔天,总不至于连我片刻休息的余地,都不肯给吧?”
君澜之看着她满眼抗拒疏远的模样,罕见地收敛了所有逼仄的攻势。
“好,你安心休息吧……需要我给你取条毯子御寒吗?”
“不用!”
话音落下,君姝仪蜷起身子,双臂环紧膝盖,将自已缩成小小的一团,深深埋入臂弯之中。
纤细的肩头微微绷紧,带着无声的抗拒与戒备,像一只受惊蜷缩、独自取暖的小兽。
轿中终于安静下来。
君澜之一不发坐在一旁,抬手缓缓扯了扯手上的皮质皮套。
冷硬的手套浸着微凉的凉意,贴合着指结。
修长指节一遍遍地反复摩挲、碾磨,带着无处安放的阴郁戾气。
他静静看着缩在角落、满身戒备的少女,心底难得生出些同情与怜惜。
多可怜啊。
他在心底无声喟叹。
小小一个她,看似高高在上、圣洁无双,实则从头到尾,都在被人肆意拿捏、反复磋磨。
在大启时,被信任的皇兄皇弟觊觎,辗转浮沉,身不由已。
好不容易挣脱桎梏,这么远来到它国,寻回至亲,得片刻安稳团圆。
转眼又被迫骨肉分离,孤身一人被送回这吃人的大启皇城,重回这对她虎视眈眈的兄弟手中。
前路漫漫,祸福未知,或许这一入皇城,便是一辈子的禁锢。
永生不得脱身,永世骨肉离散。
舌尖缓缓抵过后槽牙,轻轻用力,微微发涩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开来。
压抑的扭曲与暴虐,尽数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君珩礼不会放过她。
而他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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